[GoodOmens]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_7/N

Photo by @tbelabuseridze

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暫訂)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篇名取自威廉.布萊克詩作〈天堂與地獄的聯姻〉。

前篇由此去→●●●


「所以,你的地下室一日遊有什麼特別好玩的嗎?」在麗滋飯店裡,當他們愉快喝完第三瓶餐後酒後克羅里忍不住問。

「我恐怕不會形容成『好玩』,克羅里。」阿茲拉斐爾白了他一眼,卻沒能藏住嘴角得意的竊笑,「但我得說,惡魔們的反應的確令人耳目一新。」

「不意外。你的同事們也比我記得的更具娛樂效果,」克羅里全沒有想為老東家說話的意思,「你真該看看加百列那時的表情。」

「還有別西卜的。」阿茲拉斐爾含笑的眼神飄向好友又轉回面前只剩酒與茶杯的桌面,彬彬有禮的服務人員正收走最後一個點心盤,同時客氣不失堅定的提醒兩位客人營業時間將近結束,「噢……已經這麼晚了?」

同樣訝異的克羅里低下頭很快掃了眼,「似乎是,」他衝著天使晃晃手上那隻特別訂製,能夠顯示二十一個不同首都時間的腕錶,「夠遲了。」

「好……吧,那麼今天……」明明開了口卻不自覺地遲疑,阿茲拉斐爾一時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想說或不想說出什麼,克羅里果斷站了起來,阿茲拉斐爾抬起頭,失望從他眼中一躍而過,轉了個圈又偷偷溜回來在邊緣蠢蠢欲動,伸手去拿帳單的克羅里正好錯過了這個,「送你回去?」惡魔漫不經心卻理所當然地說,那一抹失望因而挫敗地滑開,再也沒能現身。

「感激不盡。」

少見地沒有先佯裝推拒一番,阿茲拉斐爾和他一前一後走出餐廳(即使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正要離開,阿茲拉斐爾也還是規規矩矩停下來付清費用外加大筆小費),月與星悠然躺臥在綠園公園上方那片夜色深處,銀光柔和灑落宛如春季的雨,兩名超自然生命體不約而同停下腳步注視眼前自在交融的田園與城市,安靜了不知多久,克羅里才若有所思地開口,「你記得月球是什麼時候造出來的嗎?大概是在、嗯,那次大戰之後?」

「也許,」阿茲拉斐爾微微偏著頭,「想不起來了。不過我的確記得在造出月亮之後,地球上的魚變得更有趣了。」

「你是說美味。」

天使白了他一眼,「事實上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停了停,「但如果你堅持的話,也沒錯,算是好處之一。」

克羅里無聲嘀咕了幾句,慢吞吞走向大剌剌停在街邊的賓利,繞到助手席為天使拉開車門的姿態刻意得要命,「上車,尊貴的大人。」

「你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神色自若地上車,甚至沒費心多看裝模作樣躬身行了個禮的克羅里一眼,阿茲拉斐爾將手伸進手套箱翻出幾片CD,「啊,德布西。」

「那不是我的。」克羅里關上車門,發動引擎時車裡正好響起一陣嘈雜的電子樂聲。

用真相擊敗我吧
如果你能的話

阿茲拉斐爾和克羅里同時盯著賓利的音響像是看著什麼素未謀面的東西,阿茲拉斐爾拿起手上的CD封面對克羅里譴責地晃了晃,「德布西?」

「我說了,這不是我的。」克羅里嫌棄地強調,賓利加速衝進大街,在阿茲拉斐爾倒吸了口氣的短短幾秒裡逆向奔馳,直衝過街角才猛地迴旋扭進車流,播放的音樂以超重低音咚咚唱著寶貝快來,寶貝永別永別永別,縮起身體緊抓住車頂把手的阿茲拉斐爾暫時忽略了車速和堪堪以約莫一張信用卡厚的距離閃過的行人們,憂慮地看著音響,「他們還好嗎?」

克羅里只從喉間擠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小噪音做為回應,隨手彈了個響指,音樂風格突變,佛萊迪深情唱著希望你能了解,阿茲拉斐爾眨眨眼,「克羅里……」

「皇后精選集。」他說。

「……噢,」阿茲拉斐爾掀了掀唇,停了幾秒、或許半分鐘,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 ✡ ✡

那是他們餘生的第二天,凌晨。

克羅里照例將車停在書店前的馬路邊,禁止停車的雙黃線也同樣乖乖滾到一旁。阿茲拉斐爾在車上多停了一會兒,不多,就幾秒,短得來不及讓他想出任何代表道別的委婉語,他身邊的惡魔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先一步下了車,聽起來像是打開了後車箱。

「我猜這也不是我的。」克羅里衝著趕忙跟下車的天使揚了揚手上的酒瓶,竟是一瓶(目測)全新的1921年新皇堡紅酒。

「我以為我們喝掉了最後一瓶。」阿茲拉斐爾困惑地看著那瓶酒,就算還沒喝完,似乎也不該出現在克羅里車上。

「我也是。」克羅里盯著車箱,遲疑了幾秒後伸手拿起一個略有重量的袋子,「我非常肯定這絕對不是我的。」

阿茲拉斐爾湊了過來,從袋子裡小心撿出一顆玻璃紙包裝的黃色糖果,拆開包裝紙謹慎地舔了舔,「檸檬糖。」

克羅里皺著眉,拆開另一顆做了和天使同時隨便的科學檢測,「檸檬糖,」他附議,「我想這和讓賓利恢復原樣的是同一股力量。」

「還有書店。」阿茲拉斐爾提醒,卻同時有些憂心忡忡,他想起了車上沒人知道從何而來的音樂,「你想……我會不會在我的書裡看到一些……呃,新添上的……東西?」

「你是想說塗鴉?」

阿茲拉斐爾為那個字眼畏縮了下,「你為什麼非要說出來?」他喃喃。

「放心吧,我相信不管怎麼看,情況都不會比畫了和騎士對戰的蝸牛插圖更糟,騎士還輸了呢。」

「蝸牛沒什麼不好。」

「只要牠們不啃掉我的葉子,我就不計較牠們要對植物實行什麼恐怖統治。」

「會那樣做的只有你,克羅里。」

惡魔驚詫地看著他,眼神完美混合了無辜和惱怒,「我從來不啃任何葉子!」

「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白了他一眼,阿茲拉斐爾在克羅里轉身走向書店時愣了愣才快步跟上他,「你不……」回去?

彷彿聽出阿茲拉斐爾沒說出口的疑問,惡魔伸手推門的動作無比自然,「我們不是還有瓶酒要喝嗎?」

剛才可還沒有。阿茲拉斐爾沒說出這一句,也不打算說,他跟在頭也沒回把書店當自己家一般大剌剌溜了進去的惡魔身後走進門,目光掃向那些據說曾經全在大火中付之一的書本,只從表面上看起來毫無差異,天使從書架上慎重拿下一本泥金裝飾的《凱爾經》手抄本,屏著氣翻了一頁,再一頁。
一陣安詳的沉默。

「你如果想要確認是不是多還是少了點什麼,我勸你還是把眼睛睜開。」在天使盤徊書架的短短時間內已經開好了酒(順便動用一點點,只有一點點小奇蹟讓紅酒醒到完美狀態),克羅里抓了兩個酒杯又晃回阿茲拉斐爾身邊,「還是你想要我先看看上面是不是有……?」

惡魔的尾音恰到好處地停在一個足夠令人不安的高度,阿茲拉斐爾憂慮地瞥了他一眼──非常快速,同時小心避開書頁──,猶豫了一小會兒才將攤開的書頁轉向他,「麻煩你。」

「『這苦差事我得做到什麼時候,我的腰和眼睛都受不了了』,」克羅里輕快讀出裝飾著華麗金箔的書頁邊緣那幾行小字,「『冷死了,雪還要下到什麼時候?那匹馬到底死去哪了』,說的真是直接。」

「上面真的這樣寫?」

克羅里又翻了幾頁,「『如果我不能再喝一杯,我就要刮掉最後那一行字,誰管他們看不看得懂!』,嘿,我怎麼沒和這傢伙做朋友?」

阿茲拉斐爾白了他一眼,卻安心地吁了口氣,他低頭從書頁邊緣找到克羅里剛才讀出的那一行小字,指尖懷念地撫過頁面,「看來沒多、也沒少掉什麼。我真的很擔心,嗯……被恢復『原狀』。」

「這種東西有『原狀』嗎?」

「所以才需要擔心。」

「我還是覺得他們應該在上面多畫點插圖,免子什麼的。」

阿茲拉斐爾將書放回原位,轉身移向下一櫃,仔細打量架上塞得滿滿的書本,「兔子的確很可愛。」

「我真心欽佩牠們的兇殘。」克羅里誠摯地說,自顧自倒進他素來鍾愛的沙發,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再將另一個同樣半滿的酒杯平放在空中,伸指一戳,酒杯就慢吞吞地飄向明顯放鬆下來巡視書櫃的前.東門天使,「來點?」他客氣地問。

從半空取下酒杯,阿茲拉斐爾啜了一口,滋味令人意外又不出預料地和過往喝到的每一瓶一模一樣,「所以,一切都恢復原樣。」

「至少我們看見的,」克羅里說,「沒看見的大概就是沒有差別或沒人在乎的吧,我猜。」

「你在必要的時候真是令人安心,克羅里。」阿茲拉斐爾語帶諷刺。

「那就是我。」惡魔音節之間刻意拉長的嘶聲透出一股根本沒想掩飾的得意,「鼓吹恐慌、製造對立,天堂把負面形容都丟給惡魔,根本沒想通人類只有在吵架的時候最認真聽對方說話。尖酸刻薄就是人類思辨的起點,要是所有人都維持一團和樂,我們、」克羅里卡住了整整一秒,然後用一個尷尬的乾咳把那個起音嚥了下去,「地獄哪還需要世界末日,所有人類全會自動往下滾,還會幸福快樂到永永遠遠。」

「反過來也一樣,要是所有人總在爭吵不休,高喊自己的主張最重要無視別人的需求,我知道大部份人都這樣想,克羅里,在他們心裡,」惡魔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悻悻然闔上嘴,「每個人在所有範圍裡都不肯達成共識非得吵到自己是唯一嬴家,」阿茲拉斐爾似乎在想像那個場面,「就現實來說,這事還沒真的發生過。」

「你忘了父權社會、女巫法庭、宗教戰爭、宗教改革、又一次宗教改革然後又戰爭,噢還有奴隸制度跟帝國殖民,冷戰、新冷戰和沒完沒了的牆──」

「呃、」阿茲拉斐爾乾巴巴地打斷他,「但到頭來,那一切必會終結,惡行有其時效,善念伺機行動,就算是你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這倒是真的,反正你倒過來說也是一樣,」克羅里大方承認,「這世界差不多就是個鐘擺,人類總會自己找到平衡。順道一說,我討厭鐘擺,太吵了。」

「這嘛,你總是可以從旁邊穿過去啊。」阿茲拉斐爾因為惡魔那一小串愉快的低笑跟著笑了起來,他巡視的手指輕柔撫過幾本古文書,其中一本恰好是他最喜愛的重寫本:在羅翰斯神父的《罪惡與美德概論》下篇幅完整的《極樂世界敘事詩》。
他在抽出書本時突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你剛才是承認你故意想讓我恐慌好和你對立嗎?」

「沒錯。有效嗎?」

「恐怕沒有,」阿茲拉斐爾白了他一眼,卻沒能掩飾眼角的笑意,「我早看穿你的招數了,你這條老蛇。」

「總是可以試試嘛。」毫無愧意地聳肩,克羅里癱在沙發上注視他的朋友停駐在書架間的身影,懶洋洋打了個呵欠,「你打算──」現在整理書架?
撇了撇嘴,他縮回了這一句,在阿茲拉斐爾下意識讀起他手上那本書毫無自覺地浮起微笑。克羅里總有辦法能夠打擾他,偷走天使的注意力這件事向來讓他樂不可支,他扭動著給自己窩出一個舒適的姿勢,一邊再倒了杯酒,「讀幾句來聽聽,」他要求。

「我拒絕給你念床邊故事,克羅里。你已經是個大……惡魔了。」自己說著都忍不住想笑,他給沃洛克讀過床邊故事,像是某次的某個午後,不到六歲的小男孩爬到坐在花園一隅發呆的園丁身上笑嘻嘻地說要聽故事,他給他讀了〈致老鼠〉,而孩子在還沒聽到/人類的宰制/破壞了世界的倫常……/便在他腿上睡成口水橫流的一小團。
幾小時後解救園丁發麻抽筋的大腿的是保姆亞斯他錄,她抱走孩子,給了一臉無辜的園丁惡狠狠的白眼,在她轉身離去那瞬間,園丁先生大腿肌肉的刺痛也隨之消失。

阿茲拉斐爾回過神時才驚覺自己竟陷在回憶裡發了好一會兒呆,不曉得沃洛克現在過得如何,亞當的力量究竟能夠擴散到多遠?整個地球?上觸天堂下及地獄、甚至是比地獄更深之處?

多想無益。他嘆了口氣,注意到似乎有好一陣子沒聽見克羅里的聲音。阿茲拉斐爾匆匆放下手上的書本轉回沙發旁,還沒走近就看見他的朋友曲起一手枕著頭側躺著,蛇類的豎瞳藏在人類的眼皮之下,那讓他看起來幾乎就是個……人類,如此脆弱、平靜、毫無防備。阿茲拉斐爾不確定自己是何時、出於什麼衝動才會在他身邊坐下,就在佔據了沙發大半的克羅里腰側的那一塊空位,隔著衣物和一小段距離幾乎感覺不到惡魔的體溫,阿茲拉斐爾完全沒有「想要碰觸這他」的念頭,真的沒有,他只是想起克羅里就在不久之前強硬停止了時間;想起他昨晚縮成一條驚人迷你的小蛇;想起克羅里已經有非常、非常久的時間不曾在自己面前像這樣熟睡。

他不是想要碰觸他,他只是……

天使柔潤的指尖拂開一綹他睡塌的額髮,有一瞬著迷於髮絲勾住指甲縫隙又鬆落的奇異觸感,他多停了幾秒,或許幾分鐘,手指滑過他臉側的蛇紋刺青,最終拘謹地覆上他鬆鬆攤放在胸前的手。
比自己略低的體溫穿透薄薄的皮膚滲進掌心,毫無來由地帶來一陣安心。阿茲拉斐爾全無意識到自己正以一種全然沉靜的溫柔凝視著自己的朋友,凝視著他臉上細緻幽微的光影、柔軟的紅髮,和深色領口與頸脖交接處讓人不免連想到羽翼根部的那一小片皮膚,他凝視著他,內斂,近乎虔誠。
──直到一股突來的暈眩由體內竄出,在他沒能來得及想起的呼吸之隙掠走神智。
墜落。
然後徹底昏了過去。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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