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_8/N

Photo by @niittymaa

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暫訂)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篇名取自威廉.布萊克詩作〈天堂與地獄的聯姻〉。

前篇由此去→●●●


-公元前2279年 烏爾城

「……克蠕力?是你嗎?」阿茲拉斐爾半是訝異半是愉快地俯身看向一具躺臥在街角的,暫且稱之為身體的身體。
那具身體有著半掩在頭巾下的紅色長髮,與人類相似的顴骨銳利而俊秀,黑色長袍鬆垮垮裹住瘦長的四肢讓他乍看起來就像是一大件袍子加上一團浸了酒的棉花。阿茲拉斐爾伸手在他面前快活地揮了揮,「好久沒看見你,近來好嗎?」

「阿茲拉斐爾?」在幽微夜色中陡然睜開的雙眼是完全不同於人類的澄金豎瞳,那雙眼睛的主人大刺刺枕著一堆乾草,毫不在乎赤裸的腳趾有大半陷在沙地裡,他仰頭看向出聲招呼的天使,聲音無比清醒。「你在這裡做什麼?」

「噢,我只是路過,看到祭典……就停下來看看熱鬧。你呢?」

「我來喝甜啤酒,」克蠕力因為跳出嘴邊的酒嗝聲微微瞪大眼,「那是什麼?」

「恐怕我也沒辦法告訴你,」阿茲拉斐爾一臉愧疚,「從沒聽過這種聲音。」

「感覺挺好玩的,」舔舔嘴唇,克蠕力為了想要打出酒嗝做了點諸如扭動肚子或脖子之類嘗試,「沒用。」他憤憤不平地咂嘴,「這個身體該不會是不良品吧。」

「或許那就只是身體沒辦法控制的事,」阿茲拉斐爾倒也不是想為地獄負責發派肉體的承辦人員辯駁,只是就事論事,「大概,呃,就像是人類會發生的那些。」

「有道理。人類的身體的確有不少瑕疵,」挺了挺腰,克蠕力試圖站起卻意外發現有一點力不從心,他試著將重心放在雙腿而不是……嗯,全身,臀部如願抬起了幾吋又啪地一下重重落回地面,他眨眨眼、再眨眨眼,「……哇噢。它不聽話。」

「我想,」天使謹慎地評估,「你可能是……人類怎麼說,喝醉了?」

「我是嗎?」克蠕力很是隨便地回想了一下,他隨意混入了哪家的宴會,在離主人不遠也不近的長椅上躺下,沒在和人閒聊的時間似乎都在喝酒(也就是,幾乎所有時候),感覺上像好幾天前的事,「原來我喝醉啦?」

「有可能。」阿茲拉斐爾停了幾秒,「你覺得不舒服嗎?」

克蠕力先是因為那音調中的關懷震驚了一小會兒,才下意識地動了動,「沒,好得很。事實上,我感覺很……」他小心尋找用詞,「愉快。」

「真的?」鬆了口氣,阿茲拉斐爾在注意到這個情緒時困惑地皺了皺眉,他對癱坐在地的惡魔伸出手,「起得來嗎?」

克羅里盯著那隻在隱約的月光下微微泛出銀光的手彷彿盯著什麼從未真正看見的東西,然後驚嚇地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握住了它,「……呃。」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確定惡魔好好站直了才鬆開手,阿茲拉斐爾問。

「不確定,或許會在這裡待一陣子,酒不錯,食物也不錯。」

阿茲拉斐爾灰藍的眼因笑意而微微瞇了起來,「食物的確不錯,像是用麵皮包起來烤的鵝肉派,加入堅果與橄欖的醃菜也很棒,要是你知道他們用開心果、蜂蜜和棗子做出了什麼,一定會很驚訝的。」

克蠕力在自己真正注意到之前靜靜看著為美食神彩飛揚的天使幾分鐘,或更久,然後才在阿茲拉斐爾停下時聳起肩膀,「所以,我們要一起去吃點什麼?」

「哦我想介紹你、」他開口又猛地停下,有些尷尬地瞥了克蠕力一眼,「可能不太好?畢竟你也知道,那個,上面可能不會太高興。」

「嗯哼。」

「好吧,很高興遇到你,」阿茲拉斐爾說,想了想又趕忙補充,「我的意思是,很高興看到 你沒有為了讓人類墮落做什麼壞事。」

「隨你高興怎麼說,」克蠕力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我走了。」

「克、」阿茲拉斐爾考慮著幾個可能代表下次見或邪惡終將自我毀滅之類的模糊字眼,那個總會在他預期或意外之處遇見的惡魔悠然轉向夜晚後方的後方,在他還沒能下定決心之前就已經消失不見。


-532年 君士坦丁堡

一隻彷彿迷了路的手臂自半空伸出,正正橫在微微垂著頭坐在酒館一角,即使安靜看向窗外視線也像是投向非常、非常遠的遠方的某個男人面前。
停頓。
然後小心翼翼地晃動了幾下。
「阿茲拉斐爾?」

阿茲拉斐爾隔了幾秒才回過神,他仰起頭,那個擋去一小片光線的身影這次裹在深淺不同的黑色織就的長袍裡,披肩和腰帶上垂飾的珍珠隱隱生輝。原來他是個愛漂亮的……惡魔嗎?這念頭很快從腦海一角輕快跑過,阿茲拉斐爾微微往旁挪了挪,身為天使當然不可能開口邀請惡魔共座,完全不可接受,但如果惡魔自己坐下……基於禮儀,也不好趕他走。「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問,在惡魔自然而然坐到身邊時自然而然地將桌上的碟子推到他面前,單純只是出於禮貌,「試試?很好吃的。」

懶洋洋地掃了那碟檸檬蜜漬梨片一眼又興趣缺缺地別開目光,他其實不太確定自己幹嘛開口對天使打招呼,或許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喝酒會讓心情更糟,或是因為那名天使看起來也不怎麼開心,兩個人不開心總比一個人不開心來得令人安慰,多多少少吧。「還要酒嗎?」他問。

「噢,謝謝,我、」阿茲拉斐爾看著自己手邊的酒杯,「我這裡還有。」

「那都冷了。」克羅里聳聳肩,「不過你高興就好。」

一陣奇妙的沉默。同時包含了尷尬、愉悅和一點點令人不自在的期待,想又不想開口說話的思緒在半空扭動,幾乎造成空氣不情不願的扭曲。

「呃、」
「我要再點一杯。你呢?」

克羅里在阿茲拉斐爾開口的同時說,那名天使卡住了幾秒,「我就不用了,謝謝。」

「茴香酒。」他對酒保高喊,酒保循聲瞪了過來,又在真正看見克羅里的瞬間打了個寒顫,新的酒杯很快被放到他倆面前,附贈一句小小聲的「本店招待」,阿茲拉斐爾在克羅里對他舉杯時責怪地看了他一眼,「這麼做很不道德。」

「太好了,這就是我該做的。」克羅里忍不住咧了咧嘴,感覺心情好了一些,「說真的,你在這幹嘛?」

「就是做個賜福,神聖狂喜那類事情,」阿茲拉斐爾嘀咕,他心裡知道不應該,他不該在敵人面前露出太多情緒,但,認真說起來,現在坐在身邊的敵人大概是唯一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他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同時發現那讓人……覺得鬆了口氣,「沒什麼特別的。」

「大概是對那些貴族和將軍,我猜?」克羅里語帶諷刺。

「是啦,但對象也不是我能決定的,」癟了癟嘴,阿茲拉斐爾突然睜大眼,「等等,所以那是你?!我就知道我不該跟惡魔──」

「才不是我!」克羅里立刻反駁,「徹頭徹尾不關我事!別說我,就連地獄都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而且我本來以為是你,這可是天堂風格。」

「我什麼都沒做!」阿茲拉斐爾瞪著他,「等等,直接?」他挑出重點。

「呃,彼列他本人似乎和皇帝做了一陣子朋友,我是說,他自稱是皇帝的朋友,實際上是怎麼回事你大概也知道,」無視阿茲拉斐爾困惑地喃喃我知道?我該知道什麼?,克羅里聳起肩膀,「一點點這個、一點點那個,地獄的風格就是一點一點把人拖過去,他們說這是種藝術。」

「屠殺才不是什麼藝術。」

「嗯,不是,那是人類的創造力。」克羅里悶悶地同意。

阿茲拉斐爾默默嚼著漬梨片,感覺食不知味,「我不喜歡這事。」他說,音量低得如同耳語,他身邊的克羅里默默喝完了那杯茴香酒,然後又點了一杯。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隔了不知多久,克羅里悄聲說,某些藏在聲音底層之下的東西聽起來幾乎就阿茲拉斐爾一模一樣,「因為我也不怎麼喜歡。」


-1066年 倫敦

火焰從低矮的一幢幢房舍之中與之外竄起,如金紅的蛇蜿蜒爬過屋脊樑柱遺落一地酷熱殘骸。從教堂蜂擁而出的群眾臉上的驚慌在看見面前延燒而去的街道時轉成茫然,猜疑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開展一如火星從這一點跳躍到那一端。

陰謀。他們說。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

「沒有人要去滅火嗎?」阿茲拉斐爾站在教堂北牆外側的陰影下,憂心忡忡地看著街上奔逃避難或站到上風安全處開始看起熱鬧的人群,有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飄散,放火的是國王的守衛啊,諾曼人果然不可信任,那聲音在左側說;撒克遜人,這種事只有他們做得出來,那聲音在右側說,這次換成法語。天使瞇起了眼睛。他認得那語氣和聲調,以及,再不想承認,他也的確認得那個聲音。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幾乎沒有真的開口說出任何一個音節,一道略暗於陰影的陰影懶散滑了過來,在他轉頭的同時凝結成數千年來他就算不情願也早已習慣的人形,「克羅里。」

「這不是很明顯嗎。」克羅里果斷無視了那也算不上質問的詢問,他聳聳肩,肩上深黑的披風翻起一角露出裡側腥紅內襯,在一片烈火捲起的熱風中整潔清爽地令人髮指,「倒是你,在這幹嘛?噢,對了,聖誕節。」

「我們才不、」阿茲拉斐爾瞪著他,「好吧,我承認人類越來越喜歡在這一天出現的奇績。」

「我就說他們把他釘上十字架是很務實的業務考量,看看這給你們增加了多少惡行。」克羅里咧嘴微笑,在帶著焦臭味的空氣襯托下顯得格外邪惡,阿茲拉斐爾克制了不對他翻白眼,卻還是下意識要為自己的陣營稍作辯解。

「人類總能選擇為善啊,」他堅持。

「是啦,反正你倒過來說也──」克羅里歡快地說,又因為阿茲拉斐爾的表情閉上嘴,「說真的,天使,難不成你只是這麼剛好到這裡散步?在今天?」

「哦,不是,」阿茲拉斐爾眨眨眼,就算他對工作真有保密義務,在克羅里面前也已經漏得不需要再試圖挽救了,「我只是來看新教堂,順便給聖水賜個福,別那樣看我,我也覺得很無聊啊。」最後一句特別特別小聲,只剛剛好能被那個惡魔聽見。

「我是聽到聖水就全身發癢,你看不出來我這是不舒服的表情嗎?」

惡魔扭曲的五官差不多就是一個故意想逗他發笑的鬼臉,阿茲拉斐爾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戲,卻終究沒能忍住嘴角的上揚,「所以,你的工作就是這個?趁著人們都在教堂時到處放火?」他問,「我當然不可能這樣想,但這感覺上──」

「──好像比賜福有趣得多、」
「放火?才不是我!我只是、嗯哼?」

「……噢,我誤會你了。」阿茲拉斐爾尷尬而生硬地別開視線,一邊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喉嚨,「但也不能怪我,畢竟你們是製造人類困擾的專家。」

「有時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克羅里聽起來可能太過開心了些,間接導致阿茲拉斐爾沒能第一時間體會他話中的諷刺之意,「那麼,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拯救躲在教堂裡的國王?」

「我想他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他能自己走出來的。」阿茲拉斐爾語氣真誠,「我打算在這城市留一陣子,接下來應該能有一段時間的平靜了吧?」他謹慎地猜測。

「我認為不好說。」克羅里怪模怪樣地癟起嘴,阿茲拉斐爾差點為此露出微笑,就差那麼一點點但他完美地忍住了。「既然這樣,或許我們可以,」惡魔歪著頭,似乎漫不經心,「一起喝一杯?」

天使微微睜大的眼睛即使在傍晚漸暗的光線中依然澄藍地驚人,他眨眨眼、再眨眨眼,「我恐怕──」

「我前幾天在河邊一間酒館喝到高盧來的新酒,在這季節煮成香料紅酒,滋味不賴。」克羅里邊回憶著邊說,語調輕快,「其中加的天堂椒真是絕妙。」

「……那聽起來……似乎很不錯?」

「再加上一份杏仁肉桂布丁,或許?」

阿茲拉斐爾微微掀唇又闔,克羅里彷彿隨著風勢微幅搖擺的模樣幾乎有種將人拉近、再拉近的詭妙魔力,「……他們放了薑片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

「那……」

「不管你要不要,我都要來份燻魚配薄餅。」克羅里說著,微微後退一步又停下的間格正是天使舉步便能輕鬆靠近的距離,阿茲拉斐爾吸了口氣。

「「我想香料薄餅會是適當的搭配,」他說,在克羅里邁步走向依然濃烈的火光時不知不覺卻又彷彿無比自然地走到他身側,可能是因為惡魔微微靠向道路左側的姿態就像是等著他自己靠向前來,而阿茲拉斐爾真的不知道為何那看似邀約的不當暗示竟這麼難以抗拒,「你試過葛縷子蘋果餅嗎?雖然有點辣味但真的很好吃。」

「聽起來我該試試?」

「還有酒漬葡萄,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阿茲拉斐爾的聲音不自覺快活起來,「那是連天堂都沒有的美味。」他突然頓了下,「唔,我說『天堂』的時候不是那個意思。」

「喔沒關係,我相信地獄也差不多索然無味。」

「那就太好了。」他又停了停,「我說『太好了』也不是那個意思。」

克羅里喉間哼出幾個乾巴巴卻飽富趣味的小噪音,聽起來幾乎帶著喜愛之情,阿茲拉斐爾安靜了一小會兒,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後方不遠,一棟在火舌中顫抖的屋子搖搖晃晃傾倒下來,一時尖喊叫罵火星迸射,慢吞吞走開的兩名超自然生命體或許花了幾秒聆聽,聆聽那些空氣中炙熱的低語,那是有人互相叫囂鬥毆、或有人從火場中救出了誰的歡呼。他們聆聽,然後並著肩,恍如未覺地踏越火牆,靜靜消失在夜幕悄然來臨的街。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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