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色無我

Fandom：BBC SHERLOCK(2010)
Relationship：Sherlock Holmes & John Watson
分級：G 

前篇由此去→●●●

兩人前後離開診間，John還沒來得及出聲叫喚，正在此時衝進侯診室的人影就先讓他睜大了眼，「Greg?!」

急促的腳步應聲煞停，那人的視線在John身上定住了一小會兒，眼中突來的安心毫不掩飾，那瞬間讓歸自戰場的前軍醫提高警覺，「出了什麼事？」John問。

「John！你──」才開口又迅速噤聲，蘇格蘭場的名探長可能從來就沒能學會在自己視為朋友的人面前有太多偽裝，他很快看了Horace一眼，露出略顯緊張的笑，「有空聊聊嗎？」

直覺有些什麼不對，John本要答應又停下，「呃，我有點──」

「別在意我，John，」Horace像是察覺他的為難般主動開口，「我能自己回去的。」

Lestrade來回看看兩人，大概猜到John遲疑的原因，「我幫你叫車，」他說，「警察證還是有點用處的。」

探長適度的好意沒有拒絕的理由，Horace道了謝，在兩人協助下坐上計程車，John好笑地旁觀Leatrade不慍不火但足夠威嚇地對一臉不爽的司機耳提面命，也藉機觀察了這位好一陣子不見的老友，本就斑駁的髮色似乎比電視畫面呈現的更偏銀灰，眼角憂慮的細紋少了從前那彷彿和無奈掛勾的幽默，看起來就只是憂慮，John暗自推想他突然現身的原因，有些惱火地發現不管怎麼猜想，Sherlock都會出現在腦中那份理由清單上。他有些氣悶地放棄猜測，在計程車消失在街角時忍不住問，「到底怎麼了？」

Lestrade掀了掀唇，想要出聲又突然停下，他捉起John的手肘將他拉回診所，直到進了診間再確實鎖上門後才轉而直面著他，擔憂的目光整個打量了一圈彷彿確認，然後才重重吁了口氣，「你沒事。」

他音調中的如釋重負讓這個句子變得不僅止是單純的觀察結論，John狐疑地盯著他，「我會出什麼事？」John問，突來的念頭讓他脫口而出，「Sherlock做了什麼？」

「啥？」探長臉上的驚訝貨真價實，John在那瞬間知道自己猜錯方向，但他來不及收回或改口，也知道Lestrade不會簡單被唬弄過去，不管Sherlock曾經多麼瞧不起Lestrade的智商──一如他瞧不起所有人的──，他都低估了Lestrade的應變能力，「跟Sherlock有什麼關係？那小混蛋都死了整整三年了。」

「你不知道。」John低聲自語，聽起來更多是認命。

「我不知道……什麼？」

「……」John猶豫了一會兒，Mycroft說你們有敵人的表情、和Sherlock捧著兩個馬克杯傻站在221B起居室裡的模樣從他腦中閃過，他嘆了口氣，「Sherlock回來了。」

「……John，」Lestrade停了好一陣子才開口，看著John的眼神像是John徹底失去神智以致他必須用這樣對五歲的、喝感冒糖漿喝嗨了的小孩說話的語氣說話，他放慢語速，每一個音節都荒謬地過於清晰，「我知道你一直沒能真的放下，但，你知道……我們都知道，Sherlock已經死了。」

「他沒有、等等，」John還沒來得及對探長的態度提出抗議就先被那幾個字眼吸引了注意力，「我沒能真的放下？我看起來像是沒能放下？」

「呃……有點，你先是自己躲起來避開所有你和Sherlock的共同朋友，嚴格來說也就是整個蘇格蘭場和我；」他無視了John喃喃著蘇格蘭場那些人才不是朋友，「主要是我。還有Mike，他真的很擔心你，其實他傳了好幾次簡訊給我問你的狀況；然後你娶了一個大你三十多歲的妻子，沒有不敬的意思，Mary很好，真的很好；然後你成了鰥夫，有一個只比你小幾歲的繼女；再然後你表面上 看起來像是順利在過自己的日子，但你甚至不肯回貝克街──」他在John瞪他時聳起肩，「對，我和Hudson太太一直有連絡，沒想到吧。」

「……的確沒想到。」

「所以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們兩個之前就是，那樣，」Lestrade詭異地扭動手指就像那些動作足以表達在他眼中那兩人的關係有多麼難以言喻，「你懂的。」

Lestrade微妙卻又忍不住揚揚自得的表情反而逗樂了John，他忍不住笑了一陣，「我是說真的，Grge，Sherlock沒死，他回來了。」

把話說出口的瞬間，John突然感覺被一陣強烈的鬆懈感淹沒。過去三天裡彷彿總壓在肩上荒謬與超現實倏然滑落，他有幾秒陷入一片空白，有什麼人遠遠喊著他的名字、有一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同時把他往上提又往前拉，John用力眨著眼，Lestrade的臉難以理解地近在眼前，他又隔了一小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坐在地上，探長的一隻手穩穩搭在背後，另一隻手扶在他下顎抬起他的臉，「……John?!你還好嗎？」

緩慢聚焦的視線裡最先浮現的是Lestrade混雜訝異與憂慮的表情，John呆愣了宛如飄浮的一小段時間才終於反應過來，他掀了掀唇，聲音沉穩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Serlock真的沒死，他回來了。」

這個消息大概真的踩到了Lestrade的底線。他臉色鐵青地拿出手機、按下幾個按鍵又消去，重覆了幾次之後狠狠又把手機塞回口袋，「操！」

John差點為他難得的粗口失笑，他搖搖頭，其實他猜得出Lestrade直覺想要連絡（或抱怨）的對象大概是誰，也大概猜得出為什麼Lestrade還是決定放棄，除非那兩兄弟真的、真的打從心裡覺得抱歉（而那機率就跟走在倫敦街頭被大象踩到差不多低），否則試圖對他倆抱怨些什麼都只是讓自己更加火大而已。

「所以那小混蛋不止沒死，還自己在不知道哪裡躲了三年不讓大家知道？那他現在回來幹嘛。」

那提問裡包含了份量不輕的埋怨，John搖搖頭，「對，他躲了三年，但我也不曉得他為什麼現在回來。」他停了停，「Mycorft說，我們有敵人。」

「My、」Lestrade在聽到這名字時深吸了口長氣試著把一股惡氣硬壓回肚子，「什麼敵人？」

「他沒說，但我想，」John微微歪著頭，口氣凝重，「和Moriarty脫不了關係。」

「……Moriarty?!那傢伙不是早就死、等等，你等等，你千萬別告訴我Moriarty也沒死，我沒辦法同時處理這個。」

John看了他刷白的臉一眼，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恐慌所為何來，「Mycroft說那傢伙死了，我想應該是真的。他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而對Mycorft所說的「我從來沒有騙過你」，John則默默打上一個保留的問號。

「……他就不能好好安靜死掉就好嗎？」那根本無理取鬧的抱怨得到John發自內心的同意。Lestrade又嘆了口氣，卻也忍不住浮出一點細微的笑，「原來那小混蛋真的沒死啊。」

知道Lestrade想到了什麼，那些小報或是傳言中偶爾會出現的，關於那位「大偵探」只是假死的八卦，或是那人幫助哪裡的警方破了什麼奇案的小道消息在這三年中其實多多少少會傳到他們眼前，只是對那些沒有明確根據的事情John從沒真的認真看待，現在再回想起來，那些也可能是他自己放出的消息也不一定。
「的確有過不少八卦消息。」John說。

Lestrade像是考慮了一小會兒才又開口，「八卦就不提了。但我的確有法國警界的朋友私下告訴我，有疑似Sherlock的人出現在巴黎。」

「巴黎？他去巴黎做什、算了，我不想知道。」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引人疑慮，Lestrade安靜盯著他幾秒，若有所思的目光卻讓John心生退意，他輕咳了聲，「你不是因為Sherlock的事找我。」

「嗯？」被提醒了卻還有點狀況外，Lestrade停了一小會兒才「噢」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帶著尷尬，和一些重新浮現的憂慮，「對，被你一嚇我都忘了。」他盯著John，像是因為某事稍微改變了他原本的想法，又隔了幾分鐘，他才深吸了口氣，「Sherlock沒死，而且回倫敦了。」

「我就是這麼說的。」

「那我懂了。」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讓John不解地挑眉，但探長只是打了個手勢讓他暫時別問，一邊自顧自從口袋摸出手機迅速操作之後反轉螢幕遞到John面前，「看。」

找到John
──M.H.

John瞇了瞇眼，「你有我的電話，你們都有，大可以打給我就好。」

Lestrade全沒因為那個被刻意強調的「你們」退縮，「你看了今天的新聞嗎？」

「沒……有？和今天的新聞有什麼關係？」

Lestrade的視線四下搜尋，一個跨步從書報架上拿起報紙飛快折了幾折塞到John眼前，「頭版。」

「什──」

那是這陣子以來已經太常出現在版面上的構圖，無人居住的空屋，以及隱約透露不幸事件的封鎖線，標題大大點明又有一具屍首出現，John的疑問還沒出口，探頭過來的Lestrade手指指出報導中「服裝和之前有明顯差異」那幾行，另一手重新將手機放到John眼前，畫面裡殘破的人形肢體沒讓早被訓練得不易被屍體驚嚇的前軍醫皺眉，反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既視感讓他莫名不適，「這是……另一具屍體，今天發現的屍體？華服開膛手？但服裝……？」

Lestrade默默點了頭，「對，這次沒搞得那麼華麗。但先不說那個，你真不覺得這看起來很眼熟嗎？」

樣式普通的牛仔褲，淺色襯衫和開襟毛衣，如同之前的屍體般被割去臉皮，但那頭修得短短的灰金頭髮，以及彷彿刻意強調存在感般的深藍色圍巾……John盯著那條圍巾許久，即使只是小小的照片他也能認出那和那人慣用的圍巾是同一品牌同一款式，「我。多了那條圍巾，不過……」

「對，圍巾更像提示，對吧？」

探長搖搖手機，John想起了那則簡訊，「Mycroft要你找我。」

「雖然他老是那樣，」Lestrade做了個近似鬼臉的表情，像是在說你一定懂的，「但他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冷漠無情。」他說，像是突然又想起什麼，「對了，你手機根本沒開。好吧，也不能怪Mycroft要我找你，他就是關心──」

John微微偏著頭，探長的說話從耳邊自然飄過但他沒怎麼在聽，Mycroft的確會關心，以Holmes家特有的方式、以他的方式，他想起倫敦街頭的監視攝影機，想起每一次都能準確停在自己行經之路旁的黑色轎車，和那人有多麼厭惡被迫離開如同棲息地的辦公室（或帝凡根尼俱樂部），他拿出手機關掉飛航模式，連續不斷的訊息提示聲音一時響徹候診室，Lestrade目瞪口呆地愣了幾秒，「John？」

一條條飛快掠過那些訊息，幾乎全是文字，簡潔，夾雜沒頭沒尾的抱怨，John對那些根本不感覺意外，他一路翻到最後，倒數第二條訊息寫著「確認死亡時間。」，而最後一條……John盯著那則訊息，感覺惱怒和好笑正在同時拍打他的後腦而他差不多已經要對這矛盾的情緒麻木了。他很輕地吁了口氣，反轉手機衝著探長秀出畫面而那個符號組成的笑臉在訊息中顯得異常刺眼，「Sherlock說『嗨』。」

後篇由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