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_9/N

Photo by @stefannyffenegger 

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暫訂)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篇名取自威廉.布萊克詩作〈天堂與地獄的聯姻〉。

前篇由此去→●●●


「天使?天使?阿茲拉斐爾?」

彷彿從迷霧那一端鑽透空隙而來的聲音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拽住,緊繃得令人擔憂,阿茲拉斐爾幾近本能地轉向聲音的來源,「你還好嗎?聽起來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他說,一股隱約的不安小心扯扯他的袖子,他安靜了很短的幾秒,「呃,克羅里,你在嗎?我沒看見你。事實上,我好像什麼都看不見?」

克羅里吁了口氣,「何不試看看把眼睛睜開?」

「噢。」阿茲拉斐爾眨眨眼,「好多了。」灰藍的眼緩慢轉動,他在書店裡,陽光爬過書架在室內烘托出一片泛金的溫暖光線,落塵柔和飄散在空氣裡,周圍的景物因而顯得朦朧起來,而在這之中,唯一清晰的是那道幾乎就覆在眼前的陰影,有一瞬間阿茲拉斐爾彷彿看見豔麗紅髮自那張臉側垂落的美麗線條,「你剪短了頭髮。」他喃喃。

被這個完全出乎預期的發言卡住了幾秒,「……你要在現在問我這個?」

阿茲拉斐爾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什麼,他呆了一小會兒而理智搖搖晃晃追了上來,「我怎麼了?」

微微瞇起眼,克羅里花了大概五秒鐘考慮要不要逼阿茲拉斐爾承認他就是忍不住會在乎克羅里的外型;又花了五秒說服自己其實他不需要阿茲拉斐爾真的說出來。最後他往後退了一小步,給歪斜斜躺倒在沙發邊緣的天使和自己拉出比較適當的距離,「我想,你睡著了。」他說,但聲音聽起來像是保留了非常、非常大可供討論的空間。

阿茲拉斐爾訝異地回憶,但記憶最遠只能追溯到他的手指落在克羅里的臉上,和那些柔軟的紅髮纏在自己指尖上的──「我不睡覺。」他蒼白地說,眼神流露一絲驚慌。

天使不睡眠。將睡覺視為娛樂一直是克羅里獨有的消遣,他倆對這一點早有共識。克羅里憂慮地打量明顯不安的阿茲拉斐爾,「或許是……累了?畢竟我們呃、撐過了末日之戰嘛。」
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出異狀,數千年來克羅里對面前這名天使大概該是什麼樣子的了解或許不下於對自己的。現在眼前的阿茲拉斐爾看起來幾乎就和他第一次在伊甸園時看見的阿茲拉斐爾沒有任何分別,除了他現在知道天使會在喝多了酒之後胡言亂語、會在看見美食時雙眼閃閃發亮、會在看完出乎意料的悲劇時靜靜拭去眼淚……等等,可能細節上有許多不同,但,本質上沒什麼不一樣。克羅里一時想不出其他解釋,畢竟說到頭來,有誰真正經歷過世界末日啊?

阿茲拉斐爾想要接受這個猜測,但他心裡依然有一個清楚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搖著小旗子,提醒他事情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只是他還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搞清楚的,不過、克羅里猶猶豫豫的手在眼前揮了揮,阿茲拉斐爾仰頭看見幾乎就寫在克羅里眼中的擔憂,那可以等。
「我想你說得對,」他說,一邊慢吞吞坐了起來,「我覺得──」有點奇怪,「還蠻輕鬆的。」他瞥見克羅里狐疑的挑眉,很快又補了句,「難怪你這麼喜歡睡覺。」

「我早就說了,睡覺很好玩啊。」克羅里稍微放下心來,他在阿茲拉斐身邊坐下,「你喜歡的話,下次我給你準備睡衣,還有睡前酒,」對於睡覺這門技藝,克羅里在幾個世紀以來鍛鍊得爐火純青,只是從來沒能和人分享,「要是肚子餓了,還能來點灑上糖霜的小餅乾。」

「那……聽起來很不錯。」阿茲拉斐爾看看他,又忍不住看看不知何時爬滿屋內的陽光,「但說起肚子餓了……我、」他突然想起克羅里似乎早他一步睡著,「我們睡了多久?」

惡魔聳聳肩,「沒研究這種小事。」

阿茲拉斐爾不以為意地點點頭,「我想,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早餐?反正我們也一起醒來了。」當然之中有點時間差,但那種小事可以忽略不計,「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吃份早餐了。」

「啊哈,這次我可沒欠你,」克羅里迅速且異常堅決地說,「我們那次的確吃了早餐,而且是我付的錢。」

「你是說1944年那次?」天使認真回想了一小會兒才「啊」了一聲,帶著一點譴責,「你讓我們吃了無糖布丁和胡蘿蔔三明治配炸碎魚皮,而且沒有蕃茄醬。」

「你忘了松鼠尾湯,」克羅里愉快補充,「我認為這道菜從發想到製作都完美展現了人類在逆境中的驚人創意。」

「我沒忘,我只是同時記得我一口都沒動。」阿茲拉斐爾以非常理智的語氣說,「松鼠不在我考慮做為食材的範圍。」

「你這樣說真的讓人很受傷,」克羅里從聲音到表情都沒有一絲受到傷害的模樣,「松鼠做錯了什麼啊。」

「你想吃什麼?」果斷無視了他,阿茲拉斐爾強制改變話題,「這附近的話,隔壁街上那家中國餐廳提供相當可口的香港式早午餐。」

「你說掛了黃色招牌那家?」

「當然。沒有比熱茶和點心更能在早晨振奮精神的東西了。」

「呃,其實有,還不少。」

「……好吧,算你說得對。」阿茲拉斐爾勉強同意,看見斜斜看著自己露出一臉我根本不相信你可是我故意不說神色的克羅里,他還是忍不住強調,「不是今天。」

「好啦,不是今天,」克羅里認真敷衍,他從口袋裡掏出墨鏡戴上,率先站了起來,「我們可以走了嗎?」

阿茲拉斐爾嚴厲(但毫無殺傷力地)瞪了他一眼,一邊慢條斯禮地起身,卻在站直那一瞬感覺一陣暈眩。

「天使?」克羅里回頭的同時正看見阿茲拉斐爾不知為何以一種帶著驚疑的安靜站在原地,他皺起眉,「怎麼了?」

「沒,」他謹慎地動了動,那陣詭異的不適早已消失不見,「沒事,只是……」他困惑地停頓,又搖搖頭,「我想沒什麼。走吧,我要推薦你試試包了雞蛋和粉絲的燒賣,可以沾一點辣醬油……克羅里?」

「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呃、怎麼會?我是個天使啊,還記得嗎?」阿茲拉斐爾說,幾乎有種自我說服的堅定,語速卻快得不自然,克羅里為此更皺緊眉心,阿茲拉斐爾小心地回望向他,「如果我真的感覺不對,一定會告訴你的,當然。快走吧。再不快點就沒有好吃的了。」他說,一邊快步走向大門。

你才不會。克羅里盯著阿茲拉斐爾的背影,詭異的不安沉甸甸壓在胸口,如果真有問題,我會找出來的,他想,我們都能撐過世界末日,還可能出什麼錯?

他錯了。

✡ ✡ ✡

克羅里差不多可說是在老書店住了下來。
他會和阿茲拉斐爾在早晨一起挑家兩人都感興趣的咖啡吧,吃份不管對任何生命形式來說都太過豐盛的早午餐,中午以酒和水果做為點心,下午茶和晚餐都是隨興所致的有趣事件。他陪著阿茲拉斐爾整理一架又一架大概永遠整理不完的藏書,埋伏在書店的可能任何角落對不小心走進店裡的每一個客人惡作劇。
夜晚阿茲拉斐爾總窩在他的老位子讀書而克羅里就在他身旁的沙發上滾成懶散的一攤,他們或許會一起喝上幾杯紅酒或熱可可,或許會漫無邊際的聊天直到星月餘光消融在晨曦之下,
然後在某一天,或許,是在某一個細雨灑落的清晨,他們開始發現自己在彼此懷中醒來,以手指輕觸對方軟熱的臉頰喚起一個迷糊甜蜜的憨笑,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然。

事情有可能會像這樣發展下去,凡事皆有其可能性不是嗎?
但令人遺憾的是,不管在哪一個已知世界,這些都還不曾發生。

星期天。
他們餘生的第一週在一種模模糊糊的平靜中渡過。

克羅里花了或許幾小時思考是不是應該留在書店。在那天吃完早餐後,阿茲拉斐爾直到兩人並肩走回書店門口時才用他那種裝成不經意但克羅里絕對能夠聽出他思索已久的語氣,問克羅里「是否還有什麼惡魔工作得做?」

講得好像我們還會有工作可做一樣。克羅里歪著頭,盯著他的朋友微微垂下的視線和在身前拘謹地扭成一團的手指,「我可忙得很。」惡魔終於說,假裝沒有看到阿茲拉斐爾介於鬆了口氣和失望之間的矛盾表情,他擺擺手,轉身的姿態帥氣瀟灑,下一秒又慢吞吞地旋回半邊身子,半掩在壓到鼻樑上的墨鏡後方那雙澄金的眼幾乎流露明顯的憂慮,「你真的,真的確定一切都好?」

「當然很好,會有什麼不好?」阿茲拉斐爾神經兮兮地扯出一個緊張的笑,「你覺得有哪裡不好。」

一時什麼也說不上來,克羅里咕噥了聲聳聳肩,搖搖擺擺離開了他的朋友,不管是他或他都忘了說句再見。

接下來的一週,嚴格來說是六天再多一點點。
無事可做的惡魔體驗了比地獄般的無聊更無聊的……無聊。他在漫長到彷彿足以再造出幾個世界的六天裡,在家裡的每個房間消磨掉渾身不舒服的時光。
而現在,他蹲在他最心愛的一棵盆栽前,手持噴水器(全新的,當然)衝著翠綠的葉子心不在焉地噴啊噴,甚至沒有注意到藏在後方的某個葉片小心翼翼捲起邊角掩蓋住還不明顯的一小塊葉斑。

如果這整個宇宙裡有什麼讓克羅里全身發癢又痛苦難當的事情,就是無聊,特別是那種根本說不出為什麼會無聊的無聊。
理論上他有許多事可做,畢竟,不管從任何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成了完完全全的自由之身。天堂或地獄不太令他困擾,天使和惡魔從來就是缺乏創造力和想像力的生物,他們想不出什麼新招的(在這一點上,他對自己曾經待過的這兩個陣營的理解不可謂不通透),他現在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去做那些他早有興趣只是一時提不起勁或是被別的什麼耽擱的有趣事情,比如他早就想要學學玻璃琴,那應該能讓半空中的飛鳥想要收起翅膀放棄飛行的樂音光是想像就無比美妙;再或是他也對程式語言很有興趣,不為什麼,就單純為了他覺得能有一張駭客執照但什麼電腦都不去駭聽起來就是個令人發笑的陳述。
但。他什麼也沒去做,他在每個房間的每一片空間緩慢遊盪,邊滾邊試著打瞌睡,不管哪個位置都感覺睡起來全身不對勁。

阿茲拉斐爾睡著了。

這件事本身就疑雲重重。天使或惡魔都不需要睡眠,阿茲拉斐爾從來就搞不懂虛耗光陰的樂趣所在,所以阿茲拉爾斐在有所選擇的情況下不會會睡覺,他就是搞不懂睡覺是什麼,又怎麼可能突然就──
克羅里抓起電話(桌上的老式座機而非手機),按了幾個按鍵又悻悻然把話筒扔了回去,「打給阿茲拉斐爾。」他說,被扔在某個房間角落的手機螢幕亮起,無機質的女聲乖順複誦,他在自動播號音的機械噪音響起時站在電話前忍耐了令人不安的幾秒,電話接通的瞬間,傳出的那句「哈囉?」略帶疑慮的語氣差一點讓他萌生直接穿越線路的衝動。

「你在做什麼?」

克羅里的口吻粗魯,阿茲拉斐爾的聲音卻在一個呼吸的停頓間多了笑意,『讀了幾本新書。我想我或許應該要對少年文學有點不同的看法,你知道,那些孩子多少讓我想起了我們的、我是說,想起沃拉克,雖然他好像沒那麼多玩在一起的朋友,」天使卡住的那不到半秒裡可以聽見克羅里彷彿揉混了懷念與好笑的一個嗤笑,他忍不住停了一停,幾乎帶有辯駁之意,『他是個可愛的孩子。』

「有一點邪惡。」

『那當然,小孩都這樣。』即使克羅里(大概)看不見,阿茲拉斐爾還是憑空瞪了他一眼,『還有一些善良,我們就是這樣教他的。』

「我們不教他也會長成那樣,你想想亞當.楊恩。」

『……你說的也沒錯,』阿茲拉斐爾不得不同意。『所以,你是特地打電話來問我在做什麼嗎?』

「呃。」突如其來的疑問一時讓惡魔措手不及,他吱唔了一小會兒,「晚餐,」他乾巴巴地說,「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建議的餐廳。」

阿茲拉斐爾的聲音微微亮起了一些,『既然你提起了,我認為在這個季節,來點壽司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沾醬油吃的那東西?」

克羅里語氣中的什麼讓阿茲拉斐爾不滿地蹙眉,『我以為你喜歡壽司。』

「我什麼都不喜歡,」克羅里話說得狠,聽起來卻只像是幼稚的挑釁,「我們可以去,」他在眨眼的瞬間莫名想起了前陣子自深海浮出又灰溜溜退場的海怪,「你覺得東京灣是不是個好地方?」

天使沉默了一會兒,可能將近一分鐘,『你是建議我們去日本吃晚餐嗎?』

「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所以他們在東京灣碰了面,為了打發到晚餐前的空檔時間,兩人走進了迪士尼海洋。阿茲拉斐爾相信園區樂於宣揚愛與和平的正能量讓人想起天堂;克羅里認定全區充斥的功利物慾和嫉恨氛圍根本地獄再現。
從某方面來說,他們都在這個地方找到了一絲微乎其微的歸屬感,這直接導致他們一起忽略了奔跑的孩童、吵架的大人、為了爭奪遊行前排位置大打出手的老太太和從走進園區就開始耍賴不想移動只想買爆米花好丟去餵魚的老先生,以及所有讓人啼笑皆非但又趣味橫生的人類行為。
他們看了所有的遊行,甚至沒有漏掉最後的煙火大會。當燈光和火光攜手照亮湖中的夢幻老鼠宛如繁星如雨墜落,克羅里看見他的朋友帶著微笑揉了揉眼睛。
累了?他不出聲地問,阿茲拉斐爾在耀眼光芒中轉頭看向他,困惑地搖頭,接著毫無自覺地打了個呵欠。

遠方藍白交錯的閃雷橫空劃破天空。
細雨開始不情不願地下。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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