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_10/N

Photo by @DominikGulasi

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暫訂)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篇名取自威廉.布萊克詩作〈天堂與地獄的聯姻〉。

前篇由此去→●●●


阿娜西瑪.迪維思在(失敗的)世界末日之後約一週左右,開始慢慢意識到自己同時失去了許多東西(用紐頓.普西法的說法,則是她開始得到許多新的東西)。

做為一個專業後代,她用了截今為止幾乎全部的人生解讀阿格妮思的預言書。那不只是做人處事的依循指標,更幾乎足以替她「決定」整個人生走向,反正未來就在那裡,做或不做什麼影響的可能只是怎麼到達同一個目標,那麼還是選個不費腦筋也不對抗的做法來得輕鬆一些。

所謂的預言──真正的預言──無一例外都是既成事實的回憶,所有的未來都已經發生。所以問題大概就出在這裡,人生。

她的人生起於三歲,準確來說是三歲又兩個月又零七天,那一天她學會了第一個字母(和第二和第三、第四個,她的母親對她能正確拼出「良」的獎勵是把她抱到書桌旁,帶著她第一次翻開那本家族流傳的預言書)。從那一天開始,她的人生就和那本書連結在一起,她學習怎麼解讀它、怎麼從索引上查找那些女巫自時間東缺西漏的破孔中窺見並記錄的隻字片語、怎麼將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囈語和現實拼湊成一幅顛簸歪斜但堪可行走的拼圖。

迪維思家族用長久的時間,投注整個家族的心血將全家鍛鍊成了獨門學科的研究者,只是這個學科不止別無分號,更有其時限:哈米吉多頓,未日之戰。

「她對妳有特別安排,親愛的。」

找出敵基督、阻止末日之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阿格妮思的預言越到後期越是不可理喻,就像她用來窺探未來的那隻細管撐不住時間的暴力摧殘,扭曲成了麻花狀而她盡了一切力量(和想像力,噢當然是想像力,想想一個十七世紀的蘭開郡人士要怎麼描述汽車飛機和火箭搭成的交通網格、無「真」人駕駛但準備好去炸翻大半個世界的核子武器和一層層往下蛻棄的國家廢棄物?),將她看見的片段轉化成晦澀不明、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明其意的短語。

她寫下了末日之戰將發生在泰德田、寫下了兩大勢力的失敗,甚至寫下了亞當的血脈將在烈火與黑暗中終結,以及有「誰」會去阻止這些事發生,卻從沒說過阻止之後是不是還有之後。

阿娜西瑪在十三歲那年終於注意到了幾件驚悚的事實:第一,阿格妮思的預言從一六五六年她的死亡起始,記錄了三百六十多年以來關於迪維思家族和攸關世界的片段事件,需要畫線加粗是「三百六十年」,開始於女巫狩獵,終結於世界毀滅(其實最後一則預言提到了玩火自焚,但從來沒人能正確解讀這到底指的是什麼);第二,預言中提及阿娜西瑪的母親、祖父以及大大小小的親戚長輩,這對一個被視為家族中心的小女孩來說自然備感親切,想想,一整本書裡寫的全是和自己有關的人!但沒有預言提及她的後代,一則都沒有。在幾年之後她慎重思考了自己喜歡同性的可能(鄰居年紀稍長的莉迪亞有幾個月對她產生巨大的吸引力,她微笑的模樣、總是有點畫出唇線的粉紅唇膏,和身上玫瑰太妃糖般的甜甜香水味,雖然這粉紅泡泡般的甜美情愫在長達幾週的熱戀之後慘然告終,主要是人不對而非性別不對,不過阿娜西瑪還是確定自己至少在性這方面喜歡男性更多一些),但那不是十三歲的她要擔心的事,還不是;第三,綜合以上兩點,她幾乎肯定自己的人生將在二十歲前後結束,而她在那之前還得先去應付世界末日。

「我會在二十歲那年死掉!死掉!」十三歲的阿娜西瑪衝著母親尖聲控訴,「然後妳還 要我去拯救世界!」

她的母親微微偏著頭,臉上的神情是縱容、困惑和一些無可奈何,「但,那都寫在書裡了啊,親愛的。一切都已經寫下,這是……命運。」

阿娜西瑪把書扔出了房間。

她的母親默默收起了書,然後給了她家族流傳的索引卡片盒。「我們討論過這件事,阿娜西瑪,」她說,「妳看第1054則。」
 
 1054
 莫質疑,吾之末裔。當命運之輪反轉,獎勵將自尋上門



 這表示撐不過末日?〔湯姆斯.迪維思,1832〕
 ……我認為重點是「獎勵」,和4023應該有關。 (參考3819、3989)
 哎啊,那的確可稱為獎勵。〔O.J.迪維思小姐,1854年3月11日〕
 我想沒那麼絕望,畢竟提到了「反轉」。(參考5001)〔A.F.迪維思,1887年8月4日〕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不知道,」母親聳起肩,以一種幾近全知的淡然述說無知,阿娜西瑪在很小時就已經了解,那是母親沉進命運的表情,「但我相信阿格妮斯為妳安排了最好的路,」她又想了想,「往最壞的方向想,面對世界末日的下場不是誰都一樣嗎?」

某方面來說的確如此。
但阿娜西瑪無法理解,畢竟她雖然聰明又帶著家族特有的一點點瘋狂,卻依然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她的世界安全且備受保護,世界末日不管怎麼想都不該是她的責任。
所以她抱著整盒索引卡回到房間(單純只是因為母親的表情明擺著「我只會忍受妳扔一次東西,阿娜西瑪」),把自己在房裡關了整整一週,一開始她決定乾脆把自己餓死,但在第三天早上,頭昏眼花的她順手摸到一張索引卡,「燉煮牛犢應加倍置入馬鈴薯……這是什麼?」她再三翻看那張索引卡,一旁有或沒有署名的祖先們隔空討論起西班牙牛肉湯的製作密訣,黑胡椒才是最重要的,迪維思小姐在1859年10月懇切呼籲,阿娜西瑪吞了口口水。她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小會兒,外頭一片安靜,她拉開門,托盤上放著沉甸甸的保溫壺,一旁的字條上有母親的字跡:我多放了馬鈴薯和胡椒,就像阿格妮斯說的。

阿娜西瑪瞪著保溫壺,或許幾分鐘,手裡還捏著那張索引卡。最終她拿起壺,關上門,喝了湯。
阿格妮斯是對的(O.J.迪維思小姐也是),湯很好喝。阿娜西瑪在這週剩下的三天裡一則一則讀完她本就讀過多次的索引卡片,憤恨的怒火還在,只是轉變成一種潛伏的、散佈全身的熱度,阿格妮斯總是對的。憤怒和絕望在接下來的幾年會慢慢鈍化,最終質變成一股推動她「當命運轉到這一格我就走這一格」的異樣開朗,但那是之後的事。
現在十三歲的阿娜西瑪抱著整盒索引卡片走到母親房間,爬上那張柔軟的大床和母親窩在一起,母親溫暖的手撫過她長長的黑髮彷彿久遠之前的女巫曾以手撫過她的女兒長長的髮。

「如果妳不想去做,那就留在家裡。」她輕聲說,「反正面對未日,不管做什麼都一樣。」

「妳不是說阿格妮斯總是對的嗎?她就是要我去那裡啊。」

「嗯,但人也不一定總是要做對的事嘛。」

在那一瞬間,阿娜西瑪突然確定了兩件事:第一,她會去面對世界末日,她就是會;第二,阿格妮斯不是「要她」去往哈米吉多頓,而是「看見」她出現在哈米吉多頓。

因為真正的預言都是既成事實的回憶,所有的未來都已經發生,不論你想要不想要或決定崩潰對它大聲尖叫,無一例外。

✡ ✡ ✡

「妳確定?」

在豬背森林邊界的那片草地上,前.獵巫二等兵紐頓.普西法生起一個小小的火堆──點火的是阿娜西瑪,只是以防萬一──,和她一起盯著火焰慢吞吞竄出柴堆。

「嗯,我確定。」阿娜西瑪緊緊捏著那一疊被不知內情的專業人士們妥善收藏了將近四百年的手寫原稿,望向火堆的眼神卻很堅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只是……不喜歡。」

「裡面可能寫了什麼科技奇蹟。」

「而你毀了它們。」

「不如這樣想,妳想要一輩子以後裔的身份活下去嗎?」

她想。不,她不想,她該這樣過下去,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後代子孫盤算,更何況天知道是不是還有另一個世界末日蹲在比黑暗更黑暗之處等著另一個迪維思女巫去──
她深深吸了口氣,將手稿放進火堆,金紅火焰爬過被小心收藏了三百多年的手寫字跡。
阿娜西瑪笑了,彷彿看見有著一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的女人在火中回望向她,微笑。

或曰事起於倫敦,或泰得司地,皆否
一切皆起於花園
相信嬰兒
嬰兒

「阿娜西瑪,妳在說什麼?」

女巫微微一愣,她眨眨眼睛,眼前是紐頓擔憂的臉,她皺起眉,「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呃,不知道?妳從剛才就一直在喃喃自語,說什麼……毒素和兩大勢力……我聽不懂,妳還好嗎?」

「我、呃、我也……不確定?」阿娜西瑪困惑地瞇起眼睛,有什麼東西在她腦中發癢,她幾乎想要伸手去抓但那些搔癢感就是、

「妳可以寫下來。」一個聲音突然卡進兩人之間,然後是幾張皺巴巴的衛生紙,就像是揉成一團塞在褲子口袋然後僥倖逃過洗衣機蹂躪的那一種,「我覺得寫下來比較好。」

「呃你、」
「亞當?!」

頂著一頭略微澎亂的頭髮,亞當.楊恩蹲在兩人身邊,一臉認真地將衛生紙塞到阿娜西瑪手上,「啊,可是我沒有筆,你有筆嗎?男朋友。」

「呃,我叫紐頓,紐頓.普西法,我是──」

亞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是一個不至於讓人頭皮發麻卻多少會有點不自在的那種凝視,然後亞當點點頭,「沒問題的,我知道你,普西法。」

男孩說出「知道」的方式有一瞬間讓人感覺悚然,就像他說的「知道」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而稍微深思才會真的注意到「知道」這個詞彙可以代表的意義。紐頓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我我也沒有、」他一低頭看見猶有餘火的柴堆,他想了想,從中小心撿出一隻半焦的柴枝,「這個大概可以?」

阿娜西瑪愣愣接過那塊焦柴,還沒真的反應過來手指已經開始動作,塗寫在皺巴巴的衛生紙上的墨字同樣皺巴巴的,乍看亂無章法的句子似乎自成段落,阿娜西瑪喃喃默讀了幾句,一股無以名之的熟悉感從舌尖一字一字擴散開來,她突然閉上嘴,驚覺手臂浮起一片雞皮疙瘩。「這是……阿格妮斯的……?」她轉向亞當,卻隱約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

「也許哦。」蹲在她身邊的亞當雙手撐著臉頰,一臉好奇地看向她手上那幾張衛生紙,「也可能不是啦,我也不確定。」

「但這看起來就像是──」阿娜西瑪乾巴巴的聲音中斷在喉嚨底層,如果可以,她不想真的講出來。

「──預言,嗯。」

紐頓慢了整整三分鐘才想通他們在討論什麼,「等等,我們剛剛才燒掉了它!」他伸手指向火堆,「就在那裡!」

「那是……」阿娜西瑪遲疑了,那些奇特的搔癢還在她眼睛後方蠢蠢欲動,但比之前好上許多,就像大部份造成搔癢感的兇手已經隨著書寫掉到字跡裡然後被困在那些筆畫之間。也許她不該……自己燒掉它們;也許她該請紐頓幫忙做這件事,那些不安份的字句即使活潑得過頭也應該影響不到他;也許她不應該寫出來;也許……也許它們就是要被看見,而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我寫下了預言。」她喃喃,「就像阿格妮斯。」

紐頓有禮但茫然地看著她,再看看亞當,「呃。」

「你不懂嗎?因為我記住那些……預言了,它們……逃進我的記憶,它們本來是阿格妮斯的,現在、」她尖聲喊了幾句又停下,她轉向亞當,一臉驚恐,「它們變成我的記憶了嗎?!」

亞當眨了眨那雙比真正的天空更為清朗的藍眼睛,若所有思地看著她,「不知道。那很重要嗎?我是說,是誰記得其實差別不大,重要的是有人寫下來嘛,寫下來、做成書,如果忘記了就拿起來翻一翻,要是覺得無聊還可以加上機器人和太空船,」他停下來想了想,然後看向紐頓,「你覺得太空船比較好還是恐龍機器人比較好?」

紐頓很確定自己完全沒跟上他在說什麼,但他在獵巫軍的日子教會了他適度無視某些資訊反而能讓討論比較快往正確的方向移動,「你的意思是不是,阿娜西瑪變得像是阿格妮斯那樣,成了一個……預言家?」他謹慎地說出「預言家」這個詞,克制了「女巫」那幾個單音,雖然阿娜西瑪女巫,但這時似乎不是女巫登場的時候。

「是……不是,我怎麼會知道?」亞當微微睜大眼睛的模樣無辜,但又有種說不出的狡獪,「你們才是大人耶。」

阿娜西瑪盯著亞當,一邊無意識地揮動手上那幾張更皺了的衛生紙,「亞當,你還記得多少?關於昨天的事……」

「昨天?」亞當燦爛一笑,「昨天怎麼了?」

阿娜西瑪張開嘴,幾秒,又默默閉上,好吧,她有點開始懂了,一切都是這樣運作的,所以她問,「你想要這些嗎?我想它們不想被燒掉是有原因的。」

亞當看看她,這次看起來稍微嚴肅了一些,「嗯,我想,大概是因為有誰真的很喜歡那兩個笨蛋吧。」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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