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色無我

Photo by hz
Desgin by W.M.

Fandom：Star Trek: The Original Series
Relationship：James T. Kirk & Spock
分級：G
因為我的哈尼說，想看艦長給大副一個抱抱，所以我就寫了一個抱抱。但最終會變成這樣（？），只能說我不愧是我啊（是在得意什麼）
本篇收錄在同人小說本《日常》中。

或許沒有人說出口，但所有人都逐漸、逐漸感覺到了差異。

最先察覺到的自然是艦橋成員們，那些理論上完美卻莫名帶著緊繃感的決策瞬間；那些持續進行卻隱約讓人焦躁的例行公事。他們仍然在進行任務，依循他們的專業和無可質疑的指揮，彷彿一切沒有變動，彷彿那個人依然坐在他們之中，以他從不退縮的自信帶領船艦航向未知的前方。

沒有人對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即使整個憂慮的氣氛慢慢在艦上發酵，船員們不知何時開始，不約而同地會刻意經過醫療艙，就為了等著看他們的醫官用彷彿永不會被任何事動搖的暴躁神色把「無聊人士」趕開，然後惡狠狠地給出一個少在這吵鬧，一切都沒事的眼神。
那就足以安慰船員，幾乎所有船員。
幾乎。

亞裔的舵手在那人以表面上難以分辨，事實上卻的確略緩於平時的腳步穿越艦橋時硬忍住了開口叫喚的衝動，他小心觀察男人幾乎沒有情緒的臉龐，目光不是刻意卻終究避無可避地在艦橋中央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停留了一小會兒。

「S──」Sulu才掀了掀唇，尚未出口的聲音被另一側爽俐的聲音掩蓋，他飛快看了一眼已然站起的紅衫軍官，在對方飛快對他眨眨單邊眼睛時悄悄鬆了口氣。

「指揮官，」她朗聲說，聲音裡不帶有特別情緒，卻讓原本顯得沉鬱的艦橋空氣無聲活動起來，「收到總部訊息，星聯運輸艦佛羅倫斯號在D-39區失去音訊，企業號是距離最近的聯邦星艦，總部要求我們前往查探。」

「了解。」幾乎看不出表情的瓦肯軍官沉穩頷首，「Mr. Chekov，鎖定指定座標，設定最短航線。」

「已經鎖定，長官。」

Spock在船艦無聲轉向的同時習慣性地轉向艦長座椅，在那一個瞬間對座位的空蕩感覺困惑，又因隨即跟上的理智所帶來的答案幾近本能地畏縮了下，他幾不可察地閉了閉眼，就像那些字句在出口之前已然刺傷了他，「出發。」

✡ ✡ ✡

在一開始，沒有人能夠預知他們即將遭遇的危險。

普朗七號，──是普朗星系最靠近恆星的殖民星球，介於K級與M級之間，做為該星系最晚被開發的殖民星，它在幾乎覆蓋大半星球的原生類沙漠植物外也被計畫性的栽種了大量普朗星的各色植物，以植物慢性改變大氣組成比例和土地結構一直就是普朗星的重點研究，他們曾經成功將鄰近兩個無生命的M級行星改變為適合普朗人居住的環境，七號星的開發幾乎完全可以複製之前的成功經驗，計畫已經達到第一階段的目標，而企業號被指派前來進行短期交流。

表現最為興奮的當然是艦上那些總被笑稱是植物迷的植物學家，畢竟普朗星的植物學研究在宇宙中成名己久，Sulu是第一個要求參與交流行程的軍官，幾個躍躍欲試的科學官隨後跟著遞上一份又一份的參觀申請。
普朗星的科學家們，那些友善、活潑而且對自己的工作充滿自豪的研究者，也毫不厭煩地日復一日帶著這些來自星聯的求知者去往七號星，他們帶著飲水和少量的食物在那顆行星上待上大半天，然後歡天喜地帶著標本和某些新想法回到暫時停駐在軌道上的企業號，一切都如此順利，在企業號的艦長終於忍不住跟著加入外遣小隊之前，一切如此順利。

那不是他第一次登上七號星，事實上他在最初就已經帶著他的大副和醫官，跟著普朗星的兩名負責人一起登上這個驚人的星球。他們確認了星球的狀況的確如同報告所說，安靜、和平，沒有原生動物，整個星球被巨大的各色植物覆蓋，豔麗的色彩在某些時刻甚至讓人有點反胃。Kirk讓有興趣的軍官們自由申請加入每日的外遣小隊，直到那一天，普朗的科學家們和回來的軍官報告發現了一個異常區域。

兩艘船艦的全星掃瞄都無法明確判斷出那個區域的植物生長異常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在艦上悶了太多天，或許是因為之前一直以來的平靜讓Kirk下了這個決定，當然更可能就只是因為他總是難以抵抗探索未知的誘惑。他帶著一名安全官和一名科學官，與普朗的負責人及科學家組成了小隊又一次登上七號星，目標該異常區域。

他的大副留在企業號上監控該地，他的輪機長親自待在傳送室，他們好好地盯著他們的艦長、他們的同僚和他們的外星友人，注意著外遣小隊的所有動向，而就是一眨眼的時間，他們消失了，即使是Scott也沒來得及把他們傳送回艦。

他們就只是，消失了。

✡ ✡ ✡

離開曲速前，企業號就已經做好了面對未知危險的準備。 失聯的船艦永遠是某種警訊，提醒下一艘船艦這個地區或許不若想像中安全。所以當一艘受到攻擊的運輸艦就這樣浮現在主螢幕上時沒有任何人感覺驚慌，亞裔的舵手甚至在指導官下令之前就已經先發出了急停警告。

立於艦長座位前的瓦肯軍官目光緊盯著那艘浮在暗色星空中的船艦，在看見其上明確的星聯標誌時挑起眉，「距離？」

「不超過一百浬，長官，」Sulu回答，注視前方船艦的眼睛和微微緊繃的肩膀都一動不動。

「生物搜索，優先尋找生還者；Uhura，請總部提供該艦人員名單，」Spock快速交代，「電腦，分析船艦損傷模式。」

『分析進行中』

「指揮官，」Uhura輕聲說，聲調裡帶著一絲妥善壓抑下的嘆息，「艦上應有48名船員，搜索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非常細微地停頓了一下，Spock盯著那艘受到損傷的運輸艦，挑起的眉浮現警覺，「這艘船受損最嚴重的部份集中在艦橋附近。」

「指揮官？」

「Mr. Chekov，升起防護罩。」

即使不免困惑卻立時動作，他操控的手精準滑過面前的操作台，「是，長官。」

而攻擊在防護罩升起的同時無聲襲來，猛烈晃動和警報隔著幾秒時間落差籠罩全艦，「損傷報告，」瓦肯人沉聲說，身體重心放在雙腿靠前的位置，那讓他略顯前傾的精瘦身體看起來更加緊繃，甚至帶有某種攻擊性，「Mr. Sulu？」

「防護罩下降14％，敵人方向……未知，」Sulu尾音留存的迷惑很快轉為了悟，「隱形船艦！指揮官。」

「羅慕蘭、克林貢……或某些我們還不知道的──」又一次攻擊打斷他的思考，他飛快下令，「上尉，將訊息回傳總部，Mr. Sulu，把更多動力轉移到防護罩上；Chekov，找出一條撤退航線。」

「我們要撒退？」快速眨著眼，偶爾會冒出一絲口音的領航員飛快轉頭看向他的長官，或許不是故意但的確露出疑惑。

瓦肯軍官一手扶著艦長座椅，當所有人在一次次攻擊造成的震動中將自己更穩固在座位上時，他也僅是安靜站在那張空懸的座椅旁，僅是站立在那裡，他看了Chekov一眼，神情不帶有任何情緒，「是的。有任何疑問？Mr. Chekov。」

或許隱約猜出了這個命令背後含帶著的什麼，也可能只是出於信賴，Chekov神色嚴肅地轉回自己的崗位，「沒有，長官。遵命，長官。」

✡ ✡ ✡

13天。
外遣小隊在七號星上整整消失了13個地球日，只要再多2天，就會達到Spock一開始發佈搜救命令時的日期上限。
那片區域在事發之後不久就被確認是一個磁場異常區，地勢相近於峽谷地形，區域上方的大氣亂流充斥，從外部幾乎無法探測，不曾中斷的生物搜索斷斷續續在範圍裡發現幾個疑似生命活動的訊號，極其微弱，而且完全不足以判斷生命類型，但僅是如此，已經能夠讓他們存有一線希望，一線找回失聯人員的希望。
企業號和普朗星的研究者們迅速組成了搜救小隊，傳送無法定位，聯合搜救隊在能夠傳送的最近地點登陸，卻發現他們面對的是被植物覆蓋的巨大峽谷。即使能夠步行進入，也因範圍太廣、太難以前進而進展緩慢。但是沒有人放棄，第二、第三，十數個搜救隊在兩邊都不斷有人自願申請加入搜索行動後迅速組立，他們徒步走進各種奇異植物叢生的峽谷，用小型雷達盡量搜索每一個能夠走到的地方。
但一無所獲。

在事發第5天，Spock終於還是向普朗星的研究者們提出他隱忍了3天的疑問：地球人類能否在這個行星上得到任何食物？

答案如此絕對，如此令人絕望。

「即使是以輕微攝入，只受到最輕微損害來考量，普朗星的植物所含帶的神經毒性對地球人來說也極其危險，對不起……我們不曉得……」

沒有人能夠預測這件事會發生，任何歉意都無法改變事實，向安全的非當事人道歉更是不合邏輯。Spock看著在他面前神色憂慮而悲傷的外星友人們，一句話也沒有說。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搜尋人員也顯得越來越疲倦、越來越沉默。他們背上更多飲水和食物，地球的食物，盡可能更多一步走向當初外遣小隊登陸的座標──沒有人質疑這個座標是否有效，即使有，也沒有人說出口──，他們的醫官從第3天開始加入了搜救隊，因為「他媽的誰敢再叫我在醫療艙準備緊急救援試試！」，無人膽敢挑戰。

而他們的大副從一開始就在那裡，站在所有隊伍前方，走得最深、最遠、最義無反顧。

當從第7天開始，McCoy離開他原本帶領的小隊改為走在Spock身邊；當Sulu和Scott會輪流駐守在艦橋，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能聽到他們兩人在全艦頻道上簡短報告搜尋進度；當Chekov帶領的小隊總會維持在距離Spock帶領的搜救隊不遠的地方；當Uhura每天都會在Spock的小隊要離艦前親自到傳送室送他們登陸、再在一天結束時親自把他們接回來，才有船員開始真正感到恐慌。

必須找回艦長和其他人的信念有某一部份轉化為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他們留在這裡的執念，又隱約變質成不能再失去更多人的焦慮，他們持續尋找，沉默地走進那些陌生的美麗的植物之間，互相提醒盡量不要碰觸那些帶有毒性的花葉枝幹，直到他們的大副宣佈搜索行動將在兩天後結束。

「企業號不可能無止盡地停留在這裡，」開啟了全艦廣播，Spock的聲音冷靜自持。

他身邊的醫官看起來疲倦而無奈，微微垂著頭顱就像Spock再多說一個字就能把他擊倒在地，但他依然站在那裡，堅持站在Spock身側，一個平常總有另一個人站立的位置，更遠一些的地方，企業號的艦橋成員固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沉默讓那些臉孔上不肯屈服的神色更鮮明更沉重更難以忍受。

「我們會找到最後一刻。」Spock最終這麼宣佈，對在兩人單獨走進高速電梯後McCoy平淡詢問的「如果沒有找到，你什麼時候要再回來？」不做任何回應。

後篇由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