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_13/N

photo by pixel

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暫訂)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Eternity is in love with the productions of time.
All wholesome food is caught without a net or a trap.
Every thing possible to be believd is an image of truth.//
//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
凡有益健康的食物都不是從網子或陷阱補來的
一切可信之物都是真理之像//
-威廉.布萊克【天堂與地獄的聯姻】〈地獄箴言〉

前篇由此去→●●●

-公元前1290年
埃及

長長的隊伍在曠野中蹣跚前行,男人們將老人和婦人孩童盡可能聚集在隊列中段,但飢餓、疲倦與恐懼如追兵隨行,或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幾個人沉默著落後而有幾人試圖回頭去拉動踟躕的步伐。
黃沙漫無邊界,來自海岸的溼風彷彿遠處自由與絕望並生的呼喚。在上方難以目視之處,彷彿可見不知從何時起便悄然跟上的大鳥開展羽翼,在烈陽下投落長而陰暗的幽影。

是巫婆鳥,巫婆鳥啊!牠是為屍體來的。
不,是牠帶來死亡,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疑懼的低語在隊伍末端無聲漫延,而驚慌的人們不自禁為此努力加快了腳步。

在隊伍前方,的更前方,一路以來走在所有人之前的先知已經停下了腳步,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在水浪洶湧的海岸邊,他不得不停下,原本緊握的木杖斜斜放在他頹然坐倒的石堆邊,他的手指落在杖身彷彿他依然不能放下它,只是他依然對現在面對的一切無計可施。

他們……他們的車近了。從後趕來的探子神色慘澹,馬匹和士兵,他們走得比我們快。
我們走不動了。他們一次次看向紮營的族人,在無聲的憂鬱中悲嘆。難道在埃及沒有墳地嗎?為什麼你要領我們要來到這裡呢?

追兵之威名在一次次回報中被小心翼翼地藏起,似乎只要不提起就能抹去一分恐怖。但他們依然在,緊追在後,跨越曠野絲毫不曾放鬆。

「讓大家……更往前一些,能休息就休息。」他低聲交代,不肯屈服的意識讓他帶領人民在軍隊追逼之下掙扎橫渡曠野,但現在……
他們沒有時間,或許也沒有力氣繞過海洋,無法前行,回頭卻是永世的絕望。「主啊,死在曠野好過服事埃及人嗎?我們的選擇難道真的只有被奴役和死亡嗎?」牧者的臉埋在他爬滿粗繭的手掌中,疑問如同耳語般輕。

「那個……哈囉?」

輕快的招呼聲中不帶一絲被追趕的緊張,聽起來甚至快活得不合時宜,他隔了一小會兒才注意到那個聲音的來源近在身側,而且可見。他猛然抬頭,先看見的是在長途跋涉這麼久之後幾乎顯得不可思議的米白長袍,以及在風中颯颯激蕩的衣擺,然後才是裹在袍中那個明明陌生卻又感覺莫名熟悉的男人,和那張臉上柔和近乎靦腆的微笑。有多久沒看見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臉了?他忍不住為此閃神。

「呃,我就是想提醒你,」男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茫然的眼神,伸手指向海岸一端,「北邊感覺比這裡淺得多,而且,說來奇怪,看起來好像越來越淺啊。」像是沒注意到他猛然站了起來,男人歡快地說,「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吹個一夜能把海都吹──」先知抓著手杖疾奔的背影很快在朝北那端化為一個蹦跳的點,男人柔潤的雙手在身前含蓄地攏起,「──乾呢。」

「那可算不上奇蹟,阿茲拉斐爾。」一道幽影自空飄落,在他身邊化為比黑暗稍微不黑暗那麼一些的身影,紅髮在風中揚起一波活潑的弧線,「在這季節是會發生的。」他停頓了幾秒,然後聳聳肩,「我是說,有機會。」

阿茲拉斐爾靜默了一小會兒,和身旁那人並肩看著先知領著一小群人在局部的雨水中嘗試性地踩進在狂風裡不住動蕩的海,他點點頭,帶著微微的笑意,「你知道,我總是喜歡『機會』。」

-426年
希波

年輕男子深黑的衣袍在市集中顯得突兀卻又理所當然,他剛從酒館中出來,對酒館提供的麥酒不怎麼滿意,卻又提不起勁再去找下一家。

「沒什麼搞頭啊這地方,」他抱怨,卻在轉身前一秒,為意外閃現在視線邊緣的身影停了一停。

「請幫我多放一點醬料,謝謝。」一身白袍(說起來,也沒有比較不突兀)的男子對攤位後的小販殷殷叮囑,「對,直接放在麵包上,謝謝你。」

「好吃嗎?」

一顆頭從白袍男子肩後探了出來,提問得無比自然彷彿他從來就走在這人身側。白袍男子差點縮起肩膀卻因為正伸手接過食物而忍耐下來,他轉頭看向左側,口吻不免抱怨,「克蠕力。」

「克羅里。」他更正,好奇的視線依然留在對方手裡的食物上,「你又在吃人類食物,這次是什麼?」

「噢,這個。」阿茲拉斐爾微笑起來,「麵包夾魚肉香腸,建議加一點魚露醬吃。」他興沖沖地說明,順手將尚未入口的食物遞到克羅里眼前,基本上無視克羅里立刻皺起的眉,「我知道聞起來不太對勁,但趁熱食用著實美味。想來一點嗎?」

「下次吧。所以你是來這裡……大吃大喝?」克羅里毫不猶豫地快速掠過那個邀請,他的目光在天使潔白的衣袍前襟停了非常短的幾秒,阿茲拉斐爾跟著低頭看去,「……噢呃。」

「這種滴滴答答的食物在所難免,對吧。」惡魔打量那幾滴褐色污痕的眼神帶著同情和出於天性的嘲弄,卻在抬起目光那一瞬才發現面前的天使是真心沮喪,他一方面幾乎感覺驚奇,另一方面則是有趣,「搞點奇蹟弄掉不就好了。」

「奇蹟不是讓我們,我是說,我,來做這些事的。」阿茲拉斐爾微微癟著嘴,「洗洗就好了。」

「嗯吭。」克羅里不以為然地聳肩,「所以,這裡有什麼好玩的?」

「說不上好玩。好吧,是蠻有趣的。有份書稿,我想在它被送去抄寫前看完原本。」

「書?你是指那種一塊一塊的東西?」

阿茲拉斐爾責難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是書,克羅里。」

「對,我知道。我故意的。」他全不被天使那個不小心洩漏出來的白眼影響,「講了什麼?」

「嗯?」

「那本書。」

「噢,我想想,作者認真想要說服世人,人類的一生基本上是在屬靈的良善與肉慾的邪惡之間游離,而末日審判最終將會決定個人的命運,諸如此類。」

克羅里思索了很快的幾秒,「末日審判是什麼?」

「不太清楚,或許他指的是末日之戰?」

「那和人類又沒什麼關係。」

「呃、」阿茲拉斐爾掀了掀唇,最終放棄,「是沒錯,但人類又不知道。」

「也是,人類總覺得一切都和他們有關。」克羅里煞有其事地點頭,只在聲音底層露出一絲挖苦,「這大概也是想像力的副作用。人類總能把自己帶到自己想像中的模樣,當然啦,有時候也把別人一起帶過去,這個我就不能確定好壞了。」

天使為此靜默了一小會兒,他開口,語中帶著柔和的喜愛之意,「但你得承認,這讓人類很有……意思。」

克羅里聳起肩,喉間輕柔的哼哼難以判斷是為了表達同意或抗議,天使自在地無視了他。「那你又是來執行什麼惡魔工作的?」他問,想了想又飛快補上一句,「如果我聽了會稍微感覺『這不是我該知道的事』,就別告訴我。」

克羅里幾乎沒忍住喉嚨裡那個笑意的開端,「小任務,我要確保一艘船平安抵達羅馬,嚴格來說,是一個送貨的人。」他歪著頭,嘴角飄出一抹笑,「他似乎就是要去送一份稿子。」

「哦?」天使眨眨眼、又眨眨眼,「……噢。」

一陣微妙但不至於令人不安的沉默。

「那麼,你打算待多久?」

克羅里微微晃動上身的姿態帶有奇特而自在的韻律感,就像他其實對自己的小動作毫無自覺。阿茲拉斐爾又一次注意到自己就是忍不住盯著他瞧,但一如之前的或許好幾次,他小心地讓這一切看起來都出於警戒──再怎麼說,那可是惡魔啊──,「不確定,我蠻想試試這裡著名的扇貝,還有蔬菜雜煮,噢對了,我也一直聽人提起某家小餐館的炸蝸牛──」克羅里聽見「蝸牛」時的表情讓他尷尬地清了清喉嚨,「──純粹基於好奇。」

「好奇。」惡魔乾巴巴地複述,饒富趣味地看著面前的天使四下轉動的視線,相當肯定他絕對沒發現自己看起來就是一小團鮮活的窘困,他不禁笑了起來。「那裡會有好酒嗎?」他問。

「嗯?」

「你說的那個小餐館。」

「就我的經驗,料理不差的餐館酒往往也不差……呃。」想要一起去看看嗎?那類的邀約在舌尖打轉,還沒決定是不是要再開口說些什麼,克羅里卻先抬起頭看向微微暗沉下來的天空。

「起風了。」克羅里輕聲說,卻又像是想起什麼般看了阿茲拉斐爾一眼,「要是不幸下點雨,船期就不得不延後了吧。」

阿茲拉斐爾愣了愣,然後才想起那份他還沒讀完的書稿,雖然不看也無所謂,但。「呃、」他微微張口,還沒能想好要說些什麼,一身黑衣的惡魔已經對他揮了揮手,「小餐館對吧,它最好供應超級棒的葡萄酒。」

「克、」

惡魔一步後踏退開的模樣宛如無聲滑入人群的蛇,他在轉頭時突然停頓了一瞬,或許只是吹口氣的時間,再下一秒,修長的身影已然不見。

而單獨留在原地的天使直到好一陣子之後,才終於注意到那件自己衷心喜愛的白袍可能是從那一瞬間起,便已經悄悄恢復潔淨模樣。

-1979年
紐約

「你是不是吃過這種東西?鐵定有,像這樣細細長長拿麵包夾著的,什麼來著?」在整個下半場時間裡,都在悄悄啜著手中那杯未經允許必定不會被喝乾的紅酒的惡魔歪著頭,斜眼看著他的朋友手上那份剛從小販手上接過,還微微冒出熱氣的熱狗堡,輕輕地、客氣地打了個酒嗝。

「這只是份炸魚堡,克羅里,再普通不過了。」阿茲拉斐爾白了他一眼,小心地用紙巾將大半麵包體裹了起來,他可不想弄髒自己精心保養多年的外套。

「這種滴滴答答的食物吃起來有什麼好玩的。」惡魔忍不住嘀咕,「我們該去找家餐館好好坐下來吃頓飯啊。去曼哈頓如何,我知道最近流行辣得要命的中國菜,搭配高梁酒,酒精才是美好夜晚的最佳收尾。」

「你已經喝多了嗎。」那幾乎不是個問句,阿茲拉斐爾不怎麼擔心他的朋友,畢竟酒精對他們能造成的最大危機就只是一陣愉悅的遲鈍,而且他們隨時都能把那些不良影響弄出身體去。他咬了口在寒風中已經降下溫度的麵包,皺了皺眉,然後那份炸魚堡便突然重新冒起熱氣,他瞥了身邊若無其事的惡魔一眼,嘴角浮起的微笑即使藏在麵包後也隱約可見。

「去啦~」

微微拖長的尾音聽起來幾乎有著撒嬌的意圖,有那麼幾秒,或許半分鐘,阿茲拉斐爾忍不住回想克羅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會對自己用這種姿態說話,也就是說,阿茲拉斐爾試著回想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享受他的朋友對他這樣說話。
他其實想不起來。
「你明明整場都在偷偷喝酒。」天使謹慎地指出這一點,「我得說,這對台上的演員們實在有點失禮。」

「他們,拿神父,做餡餅,所有人不都該為此乾上一杯嗎?」克羅里嘶嘶而笑,「神父耶。」

阿茲拉斐爾忍著不因為他的表情和語氣真的笑出聲來,「那只是歌詞。創意十足,但就只是歌詞。」

「是啦,但你得承認那真的很好笑。」克羅里直直盯著阿茲拉斐爾的眼角直到那雙眼眼角在一瞬間皺起微微的笑紋,「就是很好笑。」他又一次強調,這次他的朋友沒再反對,只是故作自然地啃起他的炸魚堡。

剛散戲的街道上充斥著人群帶來的、舒適而柔緩的嘈雜聲音,一名天使和一名惡魔安靜待在街角,幾乎像是蜷窩在那些柔和的聲音裡。克羅里注視著他的朋友,注視著他咬下食物、嚼食、吞嚥,注視著他滿足的表情,和極其隱晦,或許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悄悄飄來又迅速挪開的視線,以及潛伏在其中的笑意。
克羅里想起被自己小心鎖在保險箱裡的熱水瓶。

「天使。」

「嗯?」

短暫的靜默彷彿帶有不祥的質地。克羅里毫無來由地打了個哆嗦,阿茲拉斐爾看了他一眼,為他似乎有些蒼白的臉色憂慮地皺眉,「怎麼?」

「沒……」想不出感覺糟糕的確切原因,克羅里也說不出所以然,最終他聳聳肩,「我想,我們該找一天去野餐。」

阿茲拉斐爾微微睜大眼睛看著他,拒絕懸在嘴邊,卻不知為何不想被說出口。隔了可能比他自己預期得更久(或更短)的一小會兒,他才悄悄嘆了口氣,「好啊。找一天。」

沒有人問出「哪天」。不需要──他們理論上擁有用不完的時間。
所以他們只是悠閒地走向曼哈頓那間捲土重來的中國餐館,那裡會有張突然空出的桌位等著他們,和熱騰騰的左宗棠雞。

在稍微遙遠一點點的未來。即將到來的初生之子在全然黑暗之處哈啾一聲,輕輕打了個噴涕。

後篇由此去→●●●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