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指尖的晴空_2/7

Fandom: Dr.コトー診療所 /五島醫生診療所(2003TV)
Relationship:原剛利 & 五島健助
分級:PG-13

前篇由此去→●●●


「醫生~」

此起彼落的招呼聲響起,五島甫一走進『茉莉』,就被幾乎擠滿屋子的人群嚇了一跳。大多是常見的熟面孔,甚至連彩佳和和田先生都笑著坐在吧台一角對他招手。

「彩佳小姐?和田先生?」

「如果在東京,這個就叫做二次會吧?」煞有其事地說著,和田出其不意地舉起相機拍下五島看來滿是驚訝的表情,「嚇到了吧~?」

「是有一點……」微微笑起的神情帶著點不知所措,從今天下午被成群跑來診療所的人們,硬拖著參加號稱是預演卻感覺起來和去年的正式祭典沒什麼差別的各種活動開始,熱鬧愉快的心情就緩慢地被悄悄堆積的感動漸次取代。

同樣的祭典,去年就沒聽說過有預演這回事。拉著自己參加各種活動的眾人都各自有著不參加可惜喲~的神情,所以,自己可以這樣想吧?這個以前不辦的預演是為了、

「醫生?你在發什麼呆?」其實已經習慣五島偶爾會跟不上狀況的遲鈍,和田不由分說地將五島往屋子中央拉去,「二次會的醫生是主角唷!」

「和、和田先生?」

「醫生醫生~~來來坐這裡坐這裡!」擠出了個位子,明明才進屋沒多久,又不知從哪裡拿出大瓶燒酎抱在懷裡的星野對五島用力揮手,「特別座!」

「星野先生?!」瞪大眼盯著那瓶約有男人手臂粗細的酒皺起眉頭,「你的胃真的不行、」

「放心放心,我沒有喝啦。」燦爛的笑臉彷彿等待誇獎的孩子,星野對五島眨眨眼睛,「我只是幫人保管而已~」不等五島回答,星野拉他在自己身邊坐下,轉頭對廚房大喊:「茉莉子~醫生到囉~」

「來了來了~」從眾人讓出的過道裡俐落地擠了進來,將手上捧著的大盤豪爽往五島面前一放,「來!」

「這、這是?」

在燈光下流動美麗色澤的青花磁盤是茉莉子最寶貝的一個盤子,到『茉莉』吃過這麼多次飯也只看他拿出來用過一次。而現在面前的磁盤上滿滿盛著看起來應該是剛剛才現切好的生魚片,纖薄魚身透出淡淡的粉紅色,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在盤上舖成菊花形狀的魚肉襯著其下靛青色的唐草花紋更像是透明一般。

「今年『茉莉』的第一尾鯛魚,就在這啦。」島上的偶像大方在五島身邊坐下,順手將筷子塞進他手裡,「不過沒想到這個時候可以釣到這麼大隻的鯛魚,醫生運氣很好唷。」

呆愣地看著手裡的筷子好一會兒,「這、」

「這是重叔釣到的喔。」從旁補了一句,星野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抬起頭,「咦,重叔呢?到哪裡去了?喂~重叔~」

「叫、叫什麼!」大概是被旁邊的人硬推了出來,先是惱怒地瞪了後方一眼卻找不到兇手,重重哼了一聲,重叔將原本抓在手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扔,大剌剌地坐下,「我先說,這個不是我釣的。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咧,花一下午在海上飄只為了釣一隻鯛魚,你以為我時間很多嗎?我可是忙得很咧。」

「喂喂。」

無視星野好氣又好笑地表情,飄來轉去就是不看向五島的視線有意無意地盯著他沒有挪動的手,清了清喉嚨,一邊若無其事的說:「那個……五島。」

「是?」

「欸……聽說東京人春天要吃鯛魚對吧?叫什麼、什麼……」

「櫻鯛。」單手撐在桌邊,一臉好笑的茉莉子補充。

「對對,就是這個。所以啊,嗯……欸……就是這樣。」抓抓頭又摸摸臉,像是不知如何接續下去,隨便丟了一句「你要吃完喔!」當成結尾,隱約有點臉紅的漁勞長忙不迭站了起來轉身就想走。

「重叔別走啦。」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又推了回去,「你不是說一定要看醫生把魚吃完的嗎?」

「就是嘛,這次的事情可是你提議的喔,難得你也有這麼像是個人提出來的好主意,怎麼可以半途跑掉咧?」

「星野你說什麼!」

「說實話,我是說實話~」

「喂喂你們別鬧了啦~」好笑地瞪著只要瞬間就能吵成一團的眾人,茉莉子搖了搖頭,「醫生別理他們,這條魚真的很棒喔,切的時候就知道了,一定很好吃。」邊說居然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雙筷子,「趁他們吵成一團,我陪你吃好了。一個人吃東西很無聊吧?」

「茉莉子小姐……」

不管是重叔還是星野課長甚至島上其他人,為了自己所做一切的那份體貼,像是都凝在面前茉莉子美麗的笑容裡。幾乎要從胸口滿溢而出的感動找不到能夠清楚表達的文字,在茉莉子「快點吃吧。」的催促裡夾了一塊送進嘴裡,新鮮鯛魚微溫的甜美從齒際迅速擴散開來,擋在喉嚨難以嚥下的卻是無法抑止的哽咽。

「怎麼樣怎麼樣?」明明像是正鬥嘴鬥得不亦樂乎,卻其實在五島第一口咬下時,就專心注意他的反應的重叔不知何時湊回桌前,「你、你你你你哭什麼!」

被重叔大驚小怪的叫嚷嚇了一跳,這才驚覺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滑了下來。用力吸了口氣,雖然想說『很好吃』,細微蠕動的唇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我……」

「不、不准哭!」滿是慌張的瞪著五島,其實手足無措的漁勞長咧嘴怪叫:「魚要給你吃都沒有哭了你、你哭什麼!那個、那個眼睛流出來的水給我收回去!」

「重叔!」

「對、對不起……」用手背抹著眼淚,卻連自己都覺得好笑,邊吸著鼻子邊不忘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醫生你道什麼歉啊!」用力一拍他肩,「別理他,重叔只是害羞而已。」茉莉子轉頭露出微笑,「對吧?」

「我、我才沒有!」漲紅了臉,在原地僵了好一會兒,眾人毫不客氣的笑聲卻是一陣大過一陣。臉色青紅交錯的重叔猛地坐回五島面前,雙手撐在桌面瞪著他,「都是你害的!」

「……對不起。」

「不管,你要把這隻魚給我乖乖吃完,現在,快吃!」

被重叔的大嗓門一震,顯得有些瑟縮的五島不由自主地乖巧點了頭。「是。」

「醫生你別聽他的,這傢伙釣的魚吃太多會肚子痛。」擺擺手,星野從旁丟了一句,將懷裡抱著的酒瓶裡桌上一放,「喂,你要我保管的,拿回去拿回去。」

「你說什麼?!什麼叫吃太多會肚子痛?」一把抓起酒瓶搖晃,「你給我解釋清楚!」

「不要在店裡吵架,尤其是重叔!請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才安靜不到幾分鐘又喧嚷起來的店裡人聲鼎沸,被眾人包圍的五島坐在吵鬧的最中央,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和嘴角的笑容顯得有些微妙。安靜凝視就算總是吵吵鬧鬧看起來還是感情很好的人們,幾乎令人不由得感到悲傷的溫暖就這麼在初春的微寒中緩慢、緩慢地滲透全身。

✡ ✡ ✡

站在門邊,從進門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剛利遠遠望著偶爾和旁人說上幾句話,大多時候卻只是微笑回應的五島,手中握著的啤酒不知何時已由冰轉成微溫。

「原先生?」

「嗯?」低頭看見彩佳有些疑惑的眼神正看著自己,「要回去了嗎?」

「我看醫生大概一時半刻是走不掉了,」無奈地笑了起來,「所以我想先回診療所幫醫生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收一收……」

彩佳像是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週圍的熱烈氣氛有些格格不入,原剛利皺了皺眉。「我陪你回去吧。」

將手上還剩大半罐的啤酒一飲而盡,淡淡的苦味不知為何有些嗆鼻,清了清喉嚨,在轉身離開前最後一次回頭,正好看到五島或許是和別人說起了什麼,輕輕地笑了起來。

在那短暫的瞬間,那張明明漾著笑的臉卻和記憶中他無聲哭泣的容顏悄悄疊合,混雜成了某種難以形容的、扭曲而孤寂的表情。幾乎是難以忍受的別開視線,在那同時,耳邊彷彿輕輕響起他低柔道歉的聲音,悄悄地、淡淡地重覆重覆重覆,一次又一次,在每一個憶及的分秒讓人心痛不已。

✡ ✡ ✡

天邊的微光在太陽真正升起前,都還只是稍強過星月的亮度。

喧鬧了大半夜的『茉莉』,終於在天色漸漸泛出淡藍時稍微安靜了下來。懷裡抱了三隻酒瓶,邊走還邊彎腰又拾起一只,看起來還是相當清醒的茉莉子好氣又好笑地踢開橫在腳前的一隻手臂。

「真是的,全喝倒了是想怎樣。」

「到現在還醒著的茉莉子才真是厲害呢,」坐在吧台前滿是歎服地看著他的動作,五島放下手上不知被誰塞來,自己卻終究一口也沒喝的啤酒,「連重叔都……」

「重叔實在喝太多了。」搖了搖頭,茉莉子點了點倒在地上的人數,「還好大部份人都還記得要回家,其他這些……」沉吟了下,「醫生來幫我一下吧。」

幫著茉莉子拿出幾條軍用毯一一給眾人蓋上,五島好奇地看了看像是還放了不少奇異物品的櫃子,「這些是哪來的啊?」

「自衛隊員寄放的。」輕輕一笑姿儀婉約,「放著也是放著,先借用一下,到時洗好再收起來就是了。」

「茉莉子不管和誰都可以處得很好呢。」

言語中像是帶著些許羨慕的意味,茉莉子先是愣了會兒才用力一拍他肩膀,「才沒有,是他們自己跟上來的啦!別說這個,醫生等下就要直接去港口了嗎?」

「嗯,要坐第一班船到本島,不然會來不及的。」看了看時間已經將近五點,五島不由得無奈地笑了起來,「結果居然鬧到天亮。」

「其實每年的祭典都是這樣,啊,對了對了。」

「嗯?」看著轉身跑進吧台,東翻西找之後居然拿了個酒瓶出來的茉莉子,「那是?」

「生薑酒。」拆開用布封起的瓶口,拿出小杯倒了莫約三分滿之後再加水裝成半杯,「來,請用。」

「咦?給我?」滿是疑惑地瞪大眼,「可是我、」

「我知道醫生不能喝酒啦,不過這個酒精成份很低,只喝一點點應該還好。」將杯子推到他面前,「島上有個從台灣嫁來的太太,這個是他教我做的,據說對暈船、暈車都很有效喔。」

「哦?」

「看醫生要不要喝一點囉,一晚沒睡,如果再暈船一定很難受的。」邊說著邊走進廚房,轉開水龍頭大概在清洗什麼,沒一會兒就做了幾個三明治,用塑膠袋裝成一袋擱在五島面前。「早上大概吃不下,不過到本島也快要中午了,吃點東西再去轉飛機吧。」

「謝謝……」

像是沒有注意到五島滿是感動的表情,茉莉子只是輕鬆轉身開始收拾一團混亂的桌子。「時間也差不多了吧?還是我開車送醫生過去?」

「我該先回診療所拿行李……啊!」

「怎麼了?」

「糟糕,我下午就被大家硬拉出來,該收拾的東西也都沒收……這下糟了。」急急忙忙站了起來,「茉莉子小姐,我先回診療所去、」邊說話邊快步往門邊走,卻在推門那瞬間被不遠處的人影嚇了一跳,停下腳步注視從晨光中走來的男人,「原先生?」

「你果然還在這裡。」對茉莉子點了點頭才又看向五島,「不是要搭第一班船嗎?走吧。」

「耶?可是我還沒──」

「如果是說行李的話,彩佳和和田先生都幫你整理好了。你下午就被拖出來了吧?」

「嗯、嗯……」

「我想你大概不到天亮走不掉,沒想到還真的是這樣。」原帶著些許無奈的表情,低頭看向明明躺在店裡冰冷的地板上,看起來居然還是相當安適的人們,「每年都這樣喝,虧他們不會煩。」

「因為一年才一次嘛。」

「今年可不一定,等會兒醒過來搞不好會用『昨天是預演』當成藉口,今天再喝一頓。」毫不猶豫地用了肯定的語氣,茉莉子將裝好的三明治交到原剛利手上,「喏,等下給醫生帶去當午餐。」轉頭看向五島,「剛利來了的話,醫生就坐他的車去港口吧,我還得把店裡整理整理。」

「啊、嗯……」點頭之前那瞬間眼中流露的驚慌一閃而逝,像是想要掩飾隱約的不自在,從茉莉子手中接過那杯據說對暈船暈車都很有效的生薑酒竟一飲而盡,「咳咳咳──」

「喂喂醫生~酒精成份很低不等於沒有哇,小口一點啦。」

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五島隨手抹去咳出來的酒液,邊咋著嘴:「喝起來還好嘛。」

「耶~醫生原來其實是可以喝酒的嗎?那下次我們喝一杯吧!」故意這麼說著,在看到五島驚恐的表情時大聲笑了出來,「開玩笑的。醫生還是快走吧,免得趕不上就糟了。」

「嗯。」也許毫無自覺,在轉身面對他時卻還是默默低下了頭。輕輕拋下一句:「那就麻煩原先生了……」,一邊用連自己都覺得僵硬的姿勢走出店門。

「醫生其實還是不能喝的吧……」雙手環胸看著五島好像有些不穩的腳步,茉莉子搖了搖頭。「喂剛利,你剛去哪了?」

「嗯?」

「你不是和彩佳一起走的嗎?後來呢?」

「……沒什麼。我陪彩佳回診療所,然後帶那傢伙的行李過來。」

知道原隱瞞了些什麼,茉莉子也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微微偏過頭,「五島醫生他……」

「唔?」

「好像哪裡怪怪的。」

「……怎麼說?」

「不曉得,大概是女人的直覺吧。雖然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停頓的片刻像是思索著什麼,而後才輕輕嘆了口氣。「不過總有種醫生在煩惱什麼的感覺,而且…………」

「而且?」

「算啦算啦,你就當成是我胡思亂想好了。」一攤手,「快去吧,不然醫生要來不及了。」

輕輕點頭算是道別,原剛利走出店門,看見的卻是背靠車門,仰頭不知望去何處的五島的背影。穿著淡色襯衫的身影映在深深淺淺不同的藍色交疊而成的澄澈空氣裡,竟像是無根飄浮的虛像,細瘦的肩膀略微下垂的角度彷彿稍一碰觸就會碎裂般,帶著種脆弱的不真實。

試圖叫喚他的名字,卻在開口前那瞬間驚覺胸口竟緊繃到近乎疼痛的程度。默默吁了口氣,事實上並沒有真的發出聲音,他原本遠望的視線卻突然轉了方向落在這端。

而那雙帶著困惑的眼瞳中彷彿深不可測的寂寞,則沉默不語地越過自己的身體,穿透到無法觸及的、遙遠未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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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時候、用什麼語氣叫了他上車出發,在事後竟完全無法確切的回憶起來。
發現時車已到了港口,甚至連到達的時間都比一開始預計的要早一些。不到出航的時刻,空曠的港口像連執班的人都睡著了似的不見半個人影,在清晨凜冽的空氣裡,眼前所見一切彷彿都只是從無聲電影中截取而出的一部份,寂靜地固執地凝結在那個片段。

「到了。」轉頭看著將頭靠在車門邊,不知何時已經默默睡著了的五島,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伸手輕推他肩,原本以為熟睡的他卻在被碰到的同時用力睜開了眼睛。

「原先生……」接連眨了好幾下才恢復神智的眼神從迷糊轉為內斂,四下張望了會兒,「已經到了?」

「嗯。」

「謝謝。」細聲道了謝,像是想要抹去沉默時的尷尬那樣,五島伸出手撥開額前垂散的瀏海。「還特別送我過來……」

點了點頭,深沉的歎息在衝口而出前硬是壓抑下來。「是十號回來吧?」

「啊?嗯……」

「到時我再來接你。」幾乎是不容反駁地說了,從旁看著他像是僵直了一瞬卻又故作輕鬆的姿態,昨夜彩佳說著『醫生最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有病人的時候老是在發呆,雖然平常也都在發呆啦……』時憂心忡忡的表情浮現眼前,雖然結論和茉莉子一樣是『醫生好像在煩惱什麼。』,但也同樣說不出所以然來。

隱約覺得那或許是什麼和自己有著深刻相關的事情,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深重的無力感不停逼迫自己回憶每一個可能的線索,能想起的卻只有他無聲哭泣的表情,一次次像是刻在腦海中似的印象鮮明。

「好像起霧了……」也許是注意到原剛利過度專注的視線,顯得有些不自在的五島轉頭看向港口淡薄的白霧,「船應該還可以開吧……」

「這種季節都是這樣,太陽出來就好了。」低聲說著,終究還是深深歎了口氣。「彩佳很擔心你。」

「咦耶……?」

「茉莉子也是。」刻意忽視他有些瑟縮的眼神,略微加重的語氣甚至顯得嚴厲,「如果是只能獨自煩惱的事情,就不要讓人發現,在心裡藏一輩子也可以。」在他默默垂下視線的剎那恰巧捕捉到那一抹若有所思的眼神,其中不自覺的孤獨幾乎令人不忍卒睹。可能在察覺時呆愣了一會兒,當意識到之前已伸出了手,用安慰孩子般的動作輕輕摸撫他的頭。「不是這樣的話…………」

「原……先生……?」

髮絲從指隙流過的觸感彷彿細柔乾爽的砂,就算握緊了拳也捉抓不住似的,在碰觸的同時從指尖滑洩而去。一時難以抽離的手就這麼在他髮際徘徊不定,好不容易開了口,略為低啞的聲音卻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如果累了,就回家一趟吧。」

「……咦?」

「今年不是都沒有回去嗎?趁這個機會回去休息一下也好。」意外柔軟的頭髮在手指挪動時輕柔纏上指腹,幾乎要沈溺在那樣的觸感裡,出神了好半晌才緩慢抽回手。「別太勉強自己。」

也許是之前那點酒精在身體裡起的作用,明明上次也被這樣安慰似的摸了頭,卻不像這次,深刻感覺到從對方手掌傳來的、讓人無由心悸的熱度。在他挪開手時幾乎衝動地想要捉住那份溫柔,又在真的行動前冷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才別開頭,「……我知道。」

真的知道嗎?

抿緊了唇,明明聽出他語氣的虛軟無力,卻怎麼也無法再多說些什麼。望著五島莫明讓人感到不安的側臉,原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不曉得東京會不會冷……」港口的霧氣像在不知不覺間隔著車窗滲了進來,像是想要避開沉默時的尷尬般,五島若無其事地喃喃自語:「真奇怪……明明是曾經住了那麼久的地方,現在居然覺得那麼遠……」

那個人柔和的臉部線條說話時細微起伏的弧度,在清晨的微光中竟意外地帶著某種官能性。仔細注視,他總是整潔的下顎冒出淡青色鬍渣的痕跡,雖然並不明顯,但的確是在那裡了。怎麼會特別注意到這一點其實連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對方也察覺了自己的視線,手指確認般地觸摸短髭的長度,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為什麼會在那個瞬間捉住那隻手連自己都想不出原因,甚至連靠向對方的理由都無從得知。

從下顎到唇際,試探的唇小心翼翼又無比輕柔地重覆著觸碰再分開的動作,在牙齒不慎碰到他柔軟的舌尖時才猛然驚覺自己的行為,卻怎麼也無法將自己拉開,甚至連對方明明困惑卻毫不抵抗的反應都予人一種鼓勵的錯覺,當自己的唇再次覆上時,顫抖的微張究竟是歎息或迎合,也許從開始就已無法分辨。

彷彿經過無比漫長又極其短暫的時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手臂抗議般地疼痛像是穿透現實發出的訊號,掙扎著退開,在對方臉上看見的,卻是和自己應該相去不遠的不可置信。

為什麼?

同時開口之後也一齊沉默了下來。自己為什麼這樣做和他為什麼不抵抗,在現在可能都是無解的問題,只是──

「原先生……」

沉默了好一陣子竟率先開了口,份外溫柔有禮的笑容或許是某種逃避的方式,五島只是微微垂下了頭。「也喝多了吧……」

「…………」倏地皺起眉,從胸口猛然湧起的竟是難以自己的怒氣。深深吸了口氣,正想開口反駁,尖銳汽笛聲猛地劃破清晨的寧靜,震蕩空氣的聲響持續不斷,在狹小的車內空間造成的是近似回音的效果。

「船要開了的樣子……」抬起頭,明明應該是對原說話,視線卻明顯刻意地避開他的方向。輕輕點了頭,伸手打開車門,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那……我走了……」,匆匆提了行李衝上船的姿態居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似的愴惶急迫。

被丟在原地,連想叫住他都還來不及開口。失去出口的憤怒乍然懸空,當手上傳來撞擊的疼痛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握起的拳竟用力敲在方向盤上。雖然充滿疑惑卻沒有任何能稱作後悔的情緒,凝視著逐漸被海面未散的霧氣吞噬的船身,在不知從何響起的聲音傳回耳裡時,才驚覺那是從自己嘴裡反覆、反覆低喃著的、那個人的名字。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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