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告訴妳們一件奇怪的事:是她誘惑我的_2/2

原作:Good Omens/好預兆
分級:G
C/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篇名取自《蘿莉塔》。其他一切都是不可言說。

前篇往此去→●●●

2.

克羅里擁有足以填滿一整個房間的盆栽。

他在一九七○年代從廣播上聽說了與植物對話這件事,買下第一棵盆栽只是一個一時興起的實驗。他帶著翠綠的闊葉植物回到他倫敦的住所──位於當時這一區最高一棟公寓頂樓,事實上,從他買下這棟公寓時起,這棟公寓就會也將會一直是這一區最高的一棟,這當然無關神蹟,只關乎小小的都市計劃變更,和必要時的一點點小誘惑,克羅里還不用親自動手做些什麼──,將盆栽放在陽光明媚的陽台上,他甚至給植物取了名字(單純只是為了方便說話)。

每天清晨,他會花上整整十分鐘和小名尿床草的大葉黛粉葉說話,內容包括通往地獄入口的路上日益疊高的推銷員屍體;IKEA說明書上設計精美的「保證無法安裝」圖解;以及聖經。

當然,完全是以具他個人特色的方式,內容也僅限於他特別喜愛的那些。

「你為耶和華你的神築壇,不可在壇旁栽什麼樹木,」他仔細為尿床草的葉子噴上細緻、冰涼的水花,「做為木偶。用──火──焚──燒──」他一字一字地說,每一個牽連不斷的音節都纏繞詭譎的嘶聲,翠綠的葉片有一瞬間因恐懼而僵硬,而後在室內無風的寂靜中瑟瑟發起抖來。

尿床草很快就成了倫敦所有大葉黛粉葉中長得最翠綠、健康、活力充沛,也最戒慎恐懼的一株。不久之後,它身邊多出了刺臀草、屄霜、掰屁股樹、和糞鷺。清一色的闊葉植物,或許是因為克羅里比自己以為的更喜歡被帶有原始感的綠色葉片包圍。

「這樣,我的約就立在你們肉體上,做永遠的約。」克羅里嘶聲說,葉片們小心翼翼維持著不引人注意的沉默,「別讓我失望,你們不會想要那樣的,」他將瓶中最後一點水倒在盆栽根部,「真的不會。」

是的,它們不會。

✡ ✡ ✡

「這東西是怎麼回事?」阿茲拉斐爾睜大眼,幾乎是驚恐地瞪著咚咔作響的廚餘處理機,「它為什麼一直不停下來,克羅里?!」

「嘖,卡住了。」漫不經心地從機器裡拔出一枝卡住機器的葉子,克羅里在阿茲拉斐爾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之前把葉子扔回處理機,這次他瞪著它直到它被攪成碎片,一邊嫌棄地咂舌,「我對你們有很多要求嗎?沒有,我只希望你們好好長大,維持健康,就只連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到,吭?」

原本試圖伸手挽救那片枝葉的阿茲拉斐爾皺著眉注視克羅里對著碎片叨叨唸唸,直等到處理機完全安靜下來才開口,「你對植物說話。」

「我跟你說過吧?那有助於讓它們更努力長大。」克羅里斜著肩看他,一旋身已經走出一塵不染的廚房,只伸出單手指向冰箱,「你的栗子蒙布朗在上層。」

甜點勾起的笑浮上天使嘴角,「噢,謝謝。」他看著友人的背影,「不過一般不會說是『栗子』蒙布朗,我是說,它本來就是栗子做的。」

不用回頭也能從那一瞬的停頓感覺到克羅里翻了個戲劇性的白眼,「隨便啦。」他隨意揮揮手指,「還有,別給我泡茶。我恨那燙死人的東西。」

阿茲拉斐爾掀了掀唇,最終什麼也沒有說。他從整齊擺放著滿滿食物的冰箱裡取出用紙盒精心裝盛的蛋糕,視線轉向酒櫃,上下打量的眼神不可說沒有緩慢浮出一絲不滿意。他彈了下手指,而後微笑從酒櫃裡取出一瓶冰涼的莫斯卡托達斯提(Moscato D’Asti),「請給我香檳杯,謝謝。」他說,流理台上平空多出兩個細長玻璃杯。克羅里一定會生氣的,他想,愉快地拿起杯子轉身尋找他的朋友。

✡ ✡ ✡

在(不是)末日的那一夜之後,克羅里的公寓隱然成為他們不知第幾號的私下聚會場所。
天堂和地獄似乎真的還沒能憑空長出處理他倆的想像力──照克羅里的說法,或許直至海龜游到宇宙盡頭之時他們都可安全無虞──,阿茲拉斐爾(還)沒在路上被穿著窗簾布洋裝高唱咧咿喔哩噢的天使同僚們綁架(他帶著狂亂的天真相信這事總有一天會發生),克羅里也(還)沒在某天坐上賓利駕駛座時往下摔穿九層同心圓,直直在他最不想看見的恐怖老闆面前趺成一團爛泥(摔爛絕對比較好,而且這樣很有型)。

阿茲拉斐爾照舊定期往上遞交人間觀察報告;克羅里同樣往下傳遞鼓動人類敗德功績。一開始雙方上級似乎都不想(或不知)如何回應,但兩人若無其事的態度可能反而讓嚴重缺乏創造力的天堂與地獄找到有樣學樣的範本,當阿茲拉斐爾某一天在書店信箱裡看見被米迦勒工整圈出兩個拼寫錯誤,並以小字加註「本世紀尚欠缺亞洲具體行善事蹟,請提升效率」後送回的報告書;當克羅里某一天回家時看見根本沒插上插頭的電視以黑底白字反覆播送著「我需要知道WIFI的運作原理/把原油層換成麥芽糖層到底能為我主增加什麼榮耀/間歇供電到底是有電還是沒電?」,「快回答,克羅里。不然我們就要上……去找你了」,克羅里抱著電話和阿茲拉斐爾交換了各自對上級的訕笑(全然出自克羅里)和同情(基本上出自阿茲拉斐爾),然後都同意這,就是三方達成的恐怖平衡。

也許哪天他們會秋後算帳。阿茲拉斐爾哀愁地說。
他們一定會,差別只在於那天到底會是哪天。克羅里的手指在好友潔白的羽翼尾端不安份地摳抓──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直到被癢笑出來的天使拍開才不甘不願地聳聳肩,「反正最糟也糟不過世界末日。」他說。
阿茲拉斐爾不得不同意。

✡ ✡ ✡

「我的酒櫃裡哪來這種東西?」在第三杯酒滑下食道後,克羅里吐著舌像是想要散去那份細柔的刺感,他抱怨般說,卻不帶怒意,「噁,氣泡。」

「很適合甜點。」阿茲拉斐爾以餐巾拭去嘴角的一小片奶油,毫不客氣地將叉子伸向克羅里絲毫未動的那份蛋糕,「對了,你的盆栽怎麼了?」

「嗯?」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不久前被自己扔進廚餘處理機的盆栽,「噢,葉斑,那很不好。」

雖然只看見一眼,但,「看起來還好啊?」阿茲拉斐爾說。

「它在葉子上,長了一個褐斑。那是多不良的示範你知道嗎?」克羅里冷厲反駁,「你看看他的同伴們,」他反手往後揮了揮,牆邊的盆栽們彷彿在那同時不約而同地停止呼吸,「個人的怠惰就是全體的怠惰,今天只要我原諒一棵,明天就會看見它們全部變成軟趴趴的懶鬼,」他瞪了阿茲拉斐爾一眼,「不准動我的盆栽,天使。」

阿茲拉斐爾睜著在某些時刻總是圓滾滾地特別異於常理的眼睛,「噢。」他應聲,對聽出其中敷衍意味的惡魔回以安撫的淺笑,「我不會動你的盆栽,克羅里,我當然會尊重你的管理方式,你知道的。」

「就像你尊重我在(──)的大使?」

天使圓滾滾的眼又睜大了一些,雖然多少有點故作效果,「(──)的大使是我們的人。」

一陣心知肚明的沉默。

「我想我有點喝多了。」惡魔喃喃。

那瓶酒的酒精濃度只有5%。阿茲拉斐爾心想,「如果你準備休息──」

「我要去床上打開Youtube看那隻笨貓掉下鋼琴的影片(1),來嗎?」

克羅里可能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在某些時刻他不經意的邀約遠比他精心的誘惑更具吸引天使的柔軟魅力,阿茲拉斐爾嚥下最後一口蛋糕。「好。」他說,「我收好東西就來。」他在克羅里離開時跟著站起,卻是揮揮手讓杯盤自動乾淨地回到廚房,然後他轉身走向那些異常安靜的、綠意盎然的盆栽。

阿茲拉斐爾不種植。那些總會肆意攀爬向他的植物一旦多了總會讓難以應對奔放熱情的天使無所適從,但克羅里這裡的植物很安靜,也可以說,太過安靜了。

他是信守承諾的天使,當然,那就是天使的本質。他的雙手合宜地交疊在腰後,阿茲拉斐爾緩步走過每一棵或大或小的盆栽,親吻葉片而柔軟的緊張的綠怯生生拂過他的臉頰他白金色的髮,在天使溫和的呼吸中不熟練地抒展開來。

「別害怕克羅里,他是個好人」他悄聲說,「他只是不習慣表達善意。」

植物們沉默以對,也可能是無言以對。

「天使?」

阿茲拉斐爾回頭喊了聲「來了」,對那整屋不知所措的植物微笑,「別擔心,我會再來。」

✡ ✡ ✡

「你怎麼那麼慢?」克羅里根本懶得動,他大剌剌盤據在柔軟的床鋪正中央,頭顱歪歪向著能夠正好看見牆上螢幕的角度,「那隻貓都摔下來561次了。」

「你難道數了嗎?」將背心掛進衣櫃裡不知何時開始為他專門闢出的那塊空間,阿茲拉斐爾在床邊坐下而他的朋友蠕動著挪出一半位置,螢幕上那隻團團轉圈的貓第565次往下掉落,他看了螢幕一眼,「真不懂這有什麼好玩的。」

「你沒資格跟我說『好玩』,」克羅里迅速回嘴,視線卻還是大半停在螢幕裡往下摔的貓咪身上。

想要反駁,但克羅里金色的豎瞳忍不住一再被貓咪吸引,瞇成一線怎麼也挪不開的模樣比天使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來得可愛,阿茲拉斐爾默默躺進友人為他留出的空位,左右扭動著想調整出一個適當的角度,卻不經意瞥見床頭櫃上整齊排放在水晶頭骨旁的幾本書。
洋溢五○年代巴黎風情的深綠色封面,上下兩冊並排而立。他在拿起它之前就想起了這是那一年冬天,他迫於無奈與驚慌不得不買下的書。

「我以為我把它們收在書架上。」

「嗯?」克羅里含糊地應了聲,「噢,我們是啊。但我又拿下來了。」

「哦。」這本書從來就不討阿茲拉斐爾喜歡,但一旦發現它們被放在克羅里床頭,當年克羅里在午後融金似的陽光中躺在他的沙發上讀書的模樣就突然跟著躍現眼前。阿茲拉斐爾以可能毫無自覺地輕柔撫過書頁,指尖因為書本不自然的皺摺停頓了下,沒能來得及抱怨克羅里有多不珍惜書本,書頁在他指尖綻開,一朵即使被久壓成扁平狀依然紅豔可人的茶花輕飄飄掉落他胸口宛如一個時隔多年的、甜蜜的吻。

阿茲拉斐爾愣愣盯著它,「我以為它不見了,」他悄聲說,聲音不比耳語大上多少。

那個帶著微冷溼意的冬夜,這朵在惡魔手中不合時節盛放的茶花陪著他們一路坐著雙層巴士橫跨小半個倫敦,在餐廳裡隨著被逗笑的天使輕輕搖擺,直到那一晚阿茲拉斐爾回到書店,才在玻璃門的反射鏡影中看見自己鬢邊的紅花。他為此笑了幾分鐘,然後裝了杯水將花插在裡頭,順手就擺在書店門邊的櫃子上。
那朵花就這樣在書店裡住了好一陣子,之後就連阿茲拉斐爾都忘了它的存在,也就在某一天,那朵花不知不覺消失了縱影。

「你可能忘了它。」克羅里說,語氣卻不是特別在意,「我覺得它好像還蠻努力的,就帶回來了。」

「哦。」阿茲拉斐爾拾起那朵茶花,原本被壓得扁平的花朵在他手心愉快地伸展開來,他又看著它好一會兒才驚覺克羅里許久沒有出聲,再一轉頭就好笑地發現惡魔不知何時已經歪著頭睡了過去。

為什麼這麼喜歡睡覺呢?明明是不需要睡眠的。
阿茲拉斐爾想起克羅里曾經有一次興致勃勃地試圖說明睡覺是多麼值得培養的嗜好,然後一邊示範一邊就真的自顧自睡了整整一週,醒來時還一臉驚恐地問阿茲拉斐爾在他家幹嘛,「後來我們做了什麼啊……」

怎麼也想不起來,阿茲拉斐爾聽著克羅里平穩的呼吸聲音,不知不覺也跟著打了個呵欠,他停了幾秒才又好笑地閤上嘴,隨手將書和茶花放回床頭,彈了下響指,室內光線應聲調整成僅供朦朧視物的怡人亮度。他平躺下來,身邊的惡魔可能是感覺到重心的移動,本能地翻身向他,阿茲拉斐爾注視著他在閉上眼睛時意外顯得柔軟的臉,傾身將一個輕柔的吻放在惡魔額前。「晚安,克羅里。」

「……你碰了我的盆栽……」克羅里模模糊糊地抱怨,大半滾在喉間的聲音含混不清。阿茲拉斐爾在聽懂那句「你會帶壞它們,壞天使……」時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伸出手將惡魔一縷落到臉頰上的髮攏回耳後,那人順勢靠向他的手腕然後就將頭枕在那裡,阿茲拉斐爾眨著眼,卻真的沒把手挪開,而是維持這個動作調整成舒適躺臥的角度,他凝視著自己的朋友正如他的朋友總以為他沒發現的那樣,「晚安,克羅里。」

-End-

註:
(1) 那隻克羅里迷上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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