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Interlock of Dying/死亡連鎖_10/20

illustrator byYAYA

Fandom:BBC SHERLOCK(2010)
Relationship:Sherlock Holmes & John Watson
分級:G
本篇收錄在同人小說本《死亡連鎖》。

前篇由此去→●●●


聚會本身一如預期,算不上特別有趣但也不至於想馬上轉身走人。Mike在看見John拄著枴杖出現時沒有特別反應,直到發現他的瘸腿是因為受傷才大驚小怪地拖了把椅子逼他坐下;而John則是在意識到自己竟會因為Mike沒有從一開始就表露訝異而感覺困惑的那一瞬間,才驚覺自己其實已經完全適應了不瘸腿的生活。

「John,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呃……一點意外。」幾乎沒有多想就選擇略過說明,雖然John知道Mike看了自己的Blog,對自己跟著Sherlock一起辦案的事有所瞭解,他也沒想過要在這個地方直接對舊友講述這些。

「喔……」Mike和臉頰同樣圓滾滾的眼睛在鏡片後眨了眨,露出了然的微笑,「另一個案子?還不能說?沒關係沒關係,你會寫上Blog的對吧?」

「……也許吧。」含糊應對,John被Mike逼著安坐原位,看著Mike拉來一個又一個或許記得面孔或許曾經熟識更或許已經沒剩多少印象的昔日同學,話題最初無可避免地圍繞在John親身參與的那場戰爭,也不至於失禮的問題在John幾乎從不正面作答甚或總帶過話題之後終於減少到只剩尷尬地沉默,背靠著吧台,John看著Mike以和善的微笑和言詞勸幾個他一時想不起名字的同學多喝幾杯──順便遠離這一小塊地方──心裡多少有些感激。

「傷患就別喝了。」Mike離開他身邊前笑著眨眨眼,給他點了一杯淡啤,「我去看看他們在聊什麼。要我陪著你嗎?」

「不了,你去吧,讓我自己坐一下。」對Mike擺擺手,John看著他搖搖晃晃混入人群中的背影,那是如此祥和而協調的畫面,更顯得自己和那一群人有多麼格格不入。
年輕時候的自己確實是他們之中的一員,除卻那段戰場的經歷,自己和那些人到底是從哪裡開始有了如此強烈的不同?是因為曾經深信的世界和遵循的規則就在眼前崩塌碎裂爛成一攤污泥、或是因為那些不分敵我卻同樣在自己手底逝去的生命殘留的僵硬冰冷,避無可避的讓某種破滅浸透了自己的每一個部份,深入骨髓再也無法剝離?

「Dan?Daniel?!」

一隻手放上John肩頭,在他幾乎立時伸手格擋的同時又迅速退回到合宜的距離,John下意識地側身保持一定距離才看向聲音來源,進入視線的那個男人卻像對他的一切本能反應不覺意外,逕自將雙手平舉到了John的視線高度。
「抱歉,我不該動手。只是你太像我的一個……朋友。」男人略微放低了聲音,那讓「朋友」這個字眼聽起來帶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痛楚,「我嚇了一跳。」

「沒關係。」John擺了擺手表示並不在意,在男人以眼神示意能否坐下時點了點頭。這個男人身上帶有一種微妙的熟悉感,一種令人不由得在意的氣質,John不禁思索著這份熟悉的來源,直到那個人點了杯威士忌再次開了口才又被打斷思路,「你退伍多久了?」

「嗯?」

「我只是猜。你看起來像個軍人,至少曾經是。」

『阿富汗或是伊拉克?』

John以幾個快速的眨眼眨去突然浮現眼前的蒼白側臉,他終於認真打量面前的男人,三十好幾、白人,倫敦口音,陳舊乾淨的襯衫下看得出明顯結實的肌肉,略顯拘謹卻也強勢的說話方式,他微微偏著頭,在確認那個熟悉感的原因時給了對方一個客氣的淺笑,「John Watson,諾森柏蘭第五步槍團。」

「Alex Thomas,」Thomas盯著John,謹慎的目光掃過John靠在吧台邊的手臂,在他受傷的右腳上停了幾秒又自制地挪開,「蘭斯特公爵軍團。」

John帶著並不意外的神情點點頭,「阿富汗?」

「阿富汗。」伸出右手,在握住John隔了一小會兒才伸出的手時下意識地緊握,又在瞥見John略帶困惑地蹙眉那一瞬放鬆力道,「你也是?」

「待了三年,軍醫。」面前的男人猛然瞪大眼,就算沒有Sherlock的推理能力,John也能明確感覺對方的震驚,混雜著一股無從發洩的悲傷,從兩人緊握的手掌之間突地散裂,「有什麼不對嗎?」

「不、沒有……」極其緩慢地抽回手,Thomas搖了搖頭,又搖搖頭,「我的朋友……也是個軍醫。」

有些意外,John眨了眨眼,「哦。」

「也許你們見過?Dr. Flame,Daniel Flame,2008到09年初在赫爾曼德省的臨時醫院?」

認真挖掘回憶,好一會兒才搖頭,「不,那時我是隨隊醫生,幾乎沒有在哪個臨時醫院停留,這個名字我沒有印象,抱歉。」

「沒關係,我也只是問問。」Thomas擠出一抹缺乏笑意的笑,「抱歉,我很久沒有、呃……和誰說話了。」

John知道自己就是被對方那樣彷彿對一切都沒有動力、生活似乎再也沒有目標的眼神觸動,卻同時也知道自己無法提供任何實質的幫助,所以他只是抬手向酒保要了兩杯威士忌。

「喝一杯?」把酒杯推向身邊陷入沉默的男人,他沉聲說,而男人拿起酒杯時的神情令人幾乎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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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是個有趣的傢伙。」帶著厚繭的手指轉著酒杯,Thomas在幾杯酒下肚之後淡淡的說,「對IED(簡易爆炸裝置)有研究嗎?」

「我和它造成的後果比較熟,」John搖搖頭,無可避免的回想起那片黃沙、曾經的戰友,和那些血肉模糊的破碎身軀,「畢竟它實在不是個多好的約會對象。」

「我遇過好幾次,」Thomas因為這句話盯著John好一會兒,再次開口時聲調竟有些顫抖,他放下已空的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把玩邊緣,「其中一次,炸彈在我們小隊不到二十步遠的地方炸開,死了兩個兄弟,我奇蹟一樣沒事,拖著另一個被炸斷腿的傢伙走了幾哩找到人送我們到醫療站,那裡只有一個醫生兩個醫護兵,醫生看起來比那些受傷的還糟糕,可是他在處理完所有緊急傷患之後看著我,問我爆炸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場、要我脫了衣服給他檢查,我直到那時才發現左邊肚子上紅了一整片」

John皺了皺眉,「內出血……左腹,脾臟破裂?」

Thomas盯著酒杯神色漠然,只點了點頭,「是可以忍耐的痛,我根本沒想過幾個瘀青會有多嚴重,醫生在那種環境給我做了緊急手術,後來我才聽醫護兵說,那個醫生三天沒閤過眼,卻沒放下任何一個傷兵。」他一口喝乾剩下的半杯酒,「他就是Daniel,後來我才知道他比我小上幾歲,實習結束就自願參軍,待在阿富汗的時間比我還長。」

「那是個很難的──」張口的同時就意識到自己只是為了接話而接話,John停了一停、又停了一停,「很難……」

「他很堅強,一直都是,」Thomas或許只是想說,並不在意John是否接口,他輕輕地低下頭,語中幾乎沒有情緒,「他在臨時醫院待了一段時間,然後自願要求跟特遣部隊進行任務,我就是這樣再遇見他的,他很樂觀、很幽默,」他看了John一眼,「他有一次說,像IED這麼糟糕的約會對象還好家裡沒有,他總說倫敦是家,在那個鬼地方,整個倫敦都是他想念的家,這裡和平、沒有路邊炸彈、沒有斷肢殘幹,不會在衝進哪間屋子時看見舉起AK對著你的八歲孩童,倫敦什麼都好,英國什麼都好,所以我們可以在那裡撐著,因為有一天可以回來,回家。」

雙眼盯著空酒杯,他的聲音在吵嚷的酒吧裡沉靜如冰,一滴滴落在吧台上彷彿凍結的一攤血水,「他是那麼堅強的一個人,那麼優秀的一個醫生,可是一次突擊、一顆炸彈就能毀了他,他是個外科醫生卻失去了雙手,他、」突然安靜下來,Thomas深吸了幾口氣,像是突然冷靜下來,「抱歉,我說太多了。」

John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安靜伸出左手平放在吧台上,「間歇性震顫,PTSD,一個月前我右腳跛得厲害,卻完全是心理因素。很好笑,我傷了肩膀,卻手腳都廢了。」

「你……也傷了手?可是你是──」

「對,外科醫生。」John笑了笑,略帶玩味的眼神停在吧台邊緣,並不是想和這個畢竟陌生的人更深入提及自己、……尤其是和Sherlock有關的任何事,只是這個人身上莫名熟悉的氣質在一定程度上讓John想要做點什麼,或許不是為了讓他能感覺好些,而只是為了自己,「心理醫生說,會好會沒事,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我只覺得他媽的妳懂什麼,什麼都不會好,事實上也是,有些東西就是不會消失,所有死在我懷裡的朋友、在戰爭中死去的那些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我想救的許多人都死了,我還不想回來可是我受了傷,不得不回到這裡,可是這裡已經什麼都、」John突然一停,默默抿緊唇不再言語,或許真的什麼都和自己想念的地方不再一樣,但仔細想想也不完全只有壞事。

「已經什麼都不一樣了。這裡不是我們想念的那個地方,這裡不是家。」Thomas悄聲說,聲音不比耳語大上多少,「不是我們知道的家。」

「會是的,不是現在,」看著Thomas似乎已經不再是對著自己說話的神情,John嘆了口氣,似乎隔了許久才能眨去某個自顧自浮現眼前的傲慢身影,他又嘆了口氣,卻多了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輕鬆,「也許總有一天,但會是的。」

而Thomas轉頭凝視他的雙眼中只透出一股鄰近悲憤的執拗,「我知道會是。你知道嗎,Dan常這麼說,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但他也說這裡不是家。你覺得我該相信什麼?」

那不是想要得到任何解答的疑問。John看著他又點了杯酒,在他拿起酒杯之前,John輕輕開了口,審慎而平靜地,他說:「一切。」

「……什麼?」

「他是你的朋友,不是嗎?你可以選擇相信一切他所說的,只要他發自真心,那你盡可以相信他。這裡不是他想念的那個家,但他在這裡也是沒事的,」John以他思索時慣有的姿態,微微偏著頭面對Thomas幾乎明擺在那裡的震驚,「也許他是這個意思,而你該親自問他。」

愣愣看著John坦率的目光,Thomas呆了幾秒,下意識的低頭盯著自己幾乎輕顫的雙手,又過了許久,他緩慢勾起一個小小的、絕望的微笑,「我會問他的,很快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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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Mike注意到John一直留在吧台,和一個陌生人以看來並不頻繁的交談佐酒一杯接著一杯時,那兩人已經不曉得喝了多少。Mike圓滾滾的臉皺出幾道細紋,他在那個陌生男人走開後不久擠進那一塊在紛亂酒吧中彷彿遺世獨立的靜謐空間,「嘿,傷患還敢喝這麼多?」

John眨著因酒精而略微失焦的眼,停了一停才緩慢點頭,「你說得對。」

「John?」擔憂地瞇起眼,Mike轉頭看向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朋友?」

「偶然遇見的。」

「噢。」聞到John身上的酒味,Mike皺起眉,「John,你喝了多少?」

「不太多。」

「真的嗎……」Mike瞇著眼檢視John的確算得上清醒的說話動作,不乾不脆的勉強接受,「而且我找你來本來是想和以前的同學聚聚的,結果你居然是待在這和陌生人喝酒。」

「現在、還來得……及。」看了眼似乎也喝了不少,甚至聚在一起唱起歌來的那群同學,John只有單邊臉頰扯出一個笑,「喝一杯……什麼的。」

John緩慢說話的聲調起伏不定,Mike知道他算不上醉但大概也很接近,「你喝太多了,身為醫生,我真的得說你這樣實在很糟糕。」翻了個白眼,Mike從他手上抽起酒杯聞了聞,「威士忌?」

「你、也要一杯?」

「不需要!」直接把酒杯還給酒保,Mike試著在回憶裡翻找年輕時代的John喝醉時的樣子,和現在比起來程度惡劣非常多,不過那個完全不聽人說話的頑固倒是始終如一──即使他現在討厭的樣子大概不及當年的一成,「要不這樣,我先送你回家、不對,你有個室友嘛,室友是拿來做什麼的,Sherlock不是反正也沒事嗎。」

「他忙得很。」

「所以嘛,我就說你們有個案子!到底是什麼?」

「火災……和屍體。」John敷衍地擺了擺手,「一個接一個。」

「好吧好吧,改天再說,打電話叫他來。反正他都能讓你穿過半個倫敦去幫他發簡訊了,來接個傷患應該不算什麼。」

「他不會來的。」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不然我們打個賭吧,我來打電話給他,如果他來了,下次你得請我喝酒,反過來也一樣。」

「好。不過不打電話,我傳簡訊給他。」John拿出手機,有些遲鈍的手指緩慢輸入訊息,末了還特地轉過螢幕讓Mike確認,「傳出去了。」

「這是什麼啊。」一把搶下電話,「『如果方便,請過來一趟』,你是在找他辦案嗎?」Mike嫌棄地嘀咕,動作迅速輸入另一條訊息,「『我喝多了,來接我吧。地點是巴茲附近的Eye’s』,這樣才差不多。」

「反正他又不會……出現。」慢吞吞地再次重申,John對這一點信心十足。

「等著看吧,」比起John,Mike的堅持反而更具有毫無根據的蠻橫,「我認識他好幾年了,相信我,他最擅長的就是出人意料。」

John歪了歪頭,以不甚清醒的神情咧開一個缺乏真誠的笑,「那倒是真的。」才說完,他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盯著Mike,「你們認識……很久?」

「好幾年了,他好像和幾個教授有些交情,不曉得怎麼讓主管同意他使用實驗室的,也許有人欠他人情。你知道他的,幫忙解決麻煩之類,就像你們跑去解決罪案一樣。老實說,我在介紹你們認識的時候完全沒想到你會和他去做那些,幫忙警方辦案什麼的。」

「哦。」慢慢點頭,思考這件事在酒精影響下像是抓著繩索跳躍,從一個點擺盪向另一個,持續綿延卻又斷點突生,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說:「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好奇……Sherlock他……其實並不需要室友。」

這不是問句,從Sherlock的服裝打扮隨身用品,John可以肯定Sherlock的經濟狀況比自己好得多,再加上他根本頗為自豪的諸多生活惡習,他會想找個室友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他可能從來沒想要個室友吧……我猜。」意外地,Mike笑得像是個惡作劇得逞的少年,「他從前一天晚上就待在醫院,等著Molly有具新鮮屍體給他做實驗。我那天早上在實驗室遇見他的時候問他回過家沒,他說沒有,你知道,就用那個有什麼必要?的表情。我忘記為什麼說起和人同住的話題,他說如果有人受得了他,他也是可以和人同住一屋的。」歇了口氣,「我想他的意思是他不認為有這種人存在,他會這麼說只是另一種……嘲諷吧,不過老實說,我本來也只是開個玩笑,因為我也不覺得有誰真的能和他同住一屋而不被逼瘋,沒想到的是下午我就碰到你,更沒想到的是你們還真的當得成室友,事實上,我到現在還是很震驚。」

「他……」John偏著頭,在時間中以緩慢步調逐漸模糊的大腦內費力尋找用詞,「也沒很糟。」

「相信我,這在我聽過對他的評語裡已經算是最好的一個了。」認真點了頭,Mike還想說些什麼,幾個原本在另一邊說話笑鬧的人像是終於發現兩人的存在,帶著一團酒氣圍了過來。

「聊什麼?怎麼窩在這?」
「嘿,John,那女孩長得不賴,是你喜歡的型吧?上吧上吧我們的大情聖。」
「是啊,我記得以前最無往不利的就是你了,現在如何?身邊有人了?」

幾乎是瞬間就陷入吵雜言談的包圍,John不得不吞回只差一點就對Mike衝口而出的「可他是個天才」,他甩開一股想要辯駁些什麼的衝動,把注意力移到被眾人點出的女性身上。那的確深具魅力的身姿讓John瞇起了眼睛,在她因這陣紛亂轉頭看來時對她露出微笑。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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