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地平線的末端_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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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Dr.コトー診療所 /五島醫生診療所(2003TV)
Relationship:原剛利 & 五島健助
分級:G

前篇由此去→●●●


「爸?!」趴在船緣往下探看,在終於看到父親半拖半抱地拉著醫生游到船邊時才鬆了口氣,正想詢問,在微弱的燈光下好不容易能夠看清的、父親有些異於平時的動作,不管怎麼看都有哪裡不太對勁。「怎麼了?」

「把繩子往上拉,綁到那邊去,快點!」拖著一個成人游過暴風雨中的海這件事,比之前預期的還要吃力,再加上──,皺起眉,原嘗試挪動手臂,回傳的劇痛想來和剛剛的碰撞脫不了關係。深吸了口氣,將看起來應該已經昏過去了的五島推上船,再在剛洋的幫忙下爬了上來,抬頭看看天空,雨勢絲毫沒有轉小的趨勢。衝到無線電旁,果然斷續還是傳來港邊呼叫的聲音,簡單判斷自己所在的位置,回報時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貼上腳邊,低頭一看果然是一樣看著天色面露擔憂的兒子。

「對不起……」

「沒事的。」拍拍他頭,原剛利專心握住船舵,「走了。」

✡ ✡ ✡

呼吸裡混雜著濃重的、海水的味道。
溼潤而冰冷,苦澀地盤踞喉頭成了一種甩脫不掉的噁心感。
這種狀況,應該是溺水吧。
邊思索著處理的方式,而後又想到如果是自己溺水,那麼之前所有學過的急救方法好像都無法實行,這樣一來好像有點傷腦筋吶……

「喂、喂!」

伸手輕拍五島依然有些蒼白的臉頰,半蹲在他身邊的原剛利緊皺起眉。
脈搏摸起來應該是正常的,不過剛才這傢伙大概喝了不少水,如果不趕快想辦法的話、
環顧四周,雨已經完全靜止下來的現在,如果硬要把船開回去……
認真思索起馬上起程回島上的可行性,他卻在此時發出微弱的呻吟。

「溺、溺水的急救程序是……」

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傢伙!

「醫生?醫生?!」

以一種吃力的動作睜開眼睛,瞬間映入眼底的,是那個人臉上安心又像是帶有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的臉,有些像是氣憤卻又像是其他,一時來不及深思,一旁湊來的小臉和其上明顯流露的擔憂就打斷了思路。

「醫生……對不起,都是我──」

伸手摸摸孩子的額頭和頸子,再捏捏他圓滾滾的手臂,「頭會暈嗎?脖子還會不會痛?」

「不會,都不會。」

「那就好,這樣應該是沒什麼事。不過還是做個檢查比較好。」露出微笑,想要坐起的同時卻是一陣暈眩,轉頭趴著猛咳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之前原來是躺在墊了幾塊木板的沙灘上。

「醫生!」

虛弱地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沒事,沒事。」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原本蹲在身邊的男人扶著坐了起來。

「原先生,這裡是?」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海灘上停泊的漁船和完全暗下的天色,正問著,轉頭就著漁船的探照燈看到的,卻是對方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瞪大眼睛,「原先生?!」

「嗯?」跟著低頭看了看,「剛才被船撞到了。」

有點模糊的記憶中的確是有船向著兩人撞來的景象。自己一點事也沒有,那就表示是原先生──

「原先生──」皺起眉,轉身半跪著面對原剛利,「請讓我看一下。」

略微下垂的手腕顯得有些無力,在被輕微移動時傳回的痛感像是突然被刀砍過似的刺痛。原剛利不由得皺了皺眉。

「抱歉。」扶住他手臂維持微彎在胸前的姿勢,而後以手指輕觸肱骨上方已經顯得有些腫脹的部位,「請試試看把手張開,啊,不要用力,試一下就好。」

依言試著挪動手指,卻發現指掌關節根本難以順著自己的想法動作。抬眼看了看五島,輕輕搖頭。

「被船撞到了是嗎?」得到肯定的回應之後皺起眉,「唔……可能是骨折了。」有些苦惱地歪了歪頭,而後想到什麼似的看向之前脫了給剛洋穿上的白袍。「原先生應該有刀子吧?船上嗎?」

「嗯。」

「我去拿。」聽見五島這麼說,面露擔憂卻只是安靜蹲在一邊的剛洋站了起來,飛快就要往船上跑。

「啊,剛洋君,請帶一塊比這個,」指了指原本墊在自己身下的木板,「薄一些的木板回來。船上也有吧?和工具放在一起的。」

「嗯!」

微笑看著剛洋跑了開才又回頭,「我想,是被直接撞到造成的骨折,在這個位置。」手指指在他右手肱骨上方約四分之一的位置,「幸好沒有其他的外傷,現在只能先做好固定,等回到診療所還是得好好處理才行。」停頓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原先生,我們要多久才回得去呢?」

「這裡離志木那島不遠,平常大概只要三個小時左右的船程吧,之前我來過幾次,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

「那太好了,這樣子的話就不用擔心拖太久才能處理。」

「……」
原來擔心的從來不是回不去的問題嗎……
突然覺得一陣好笑。這個人之所以會忘記自己完全不會游泳的事實,不顧一切地跳上船應該也是為了同樣的原因吧。

「醫生醫生~」沒多久,剛洋便抱著工具箱和木板跑了回來,「喏!」

「謝謝。」報以微笑,五島動作迅速地將白袍半割半撕成繃帶般的布條,而後將他受傷的手臂懸吊固定在胸前。「這只是暫時的處理而己,原先生請不要再移動手臂了喔。」

微低下頭,看著他處理自己受傷手臂時的專注神情,不知為何沉默了一會兒,才緩慢地點了點頭。「嗯。」

✡ ✡ ✡

用略溼的木頭撥動柴火,啪啦冒出的火星在接觸水氣的瞬間閃出一陣炸裂般的光亮又消失。

「原先生不睡嗎?」
注視著原剛利的動作,五島露出些許擔憂的神情,「剛才只是做了緊急處置,回到診療所還是得再做處理才行,現在儲備體力比較要緊喔。」

低頭看看用撕開的白袍包紮起的手臂,原剛利搖搖頭,「雖然氣溫不算太低,不過如果火熄了會危險得多,這裡雖然沒有跑出什麼野生動物的記錄不過還是讓火燒著比較好。」邊說著,又添了幾根木頭進火堆裡,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漁夫三兩天不睡是常有的事。」

「唔嗯……」雖然還是微微皺著眉卻不再多說,蜷曲起雙腿坐在火堆旁的五島靜靜用雙手環住手臂,「島上的大家應該都回去了吧。」

「嗯。雖然雨是停了,不過其實浪還是很大,這種情況出海太危險了。無線電斷掉前我把我們在這裡的訊息傳回去了,明天一早搜索的船會再出發。」低聲說著,原看了縮成一團的五島一眼,像是有些無可奈何地瞇了瞇眼睛。站起身,單手將蓋著兩個大人外衣的剛洋輕柔抱起,塞到五島手上。

也許是因為今天整天下來耗費太多體力,睡得很沉的剛洋並沒有因為這種程度的震動醒來,只是稍微扭動身體,咕噥了句不知什麼,就順勢窩進了五島懷裡。

「咦?」先是嚇了一跳,迅速換了個姿勢將剛洋穩穩抱住,這才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原先生?」

「小孩子體溫都很高喔。」若無其事地說著,原盤腿在五島身邊坐下,「而且擠在一起比較不會冷吧。」

「說的也是。」停頓了幾秒,五島微微歪了歪頭,抱著剛洋略轉過身,小心翼翼地靠上原剛利沒有受傷的手臂,「不過,原先生既然在發燒就更需要注意保暖吧,反正都要擠在一起的話。」

愣了一下才像是有些無奈地露出苦笑,「平常明明是那麼遲鈍的傢伙,這種事怎麼就……」抱怨般地低聲說著,原挪動身體和五島背靠著背坐定,「這樣就可以了吧。」

「嗯。」因為發燒而升高的體溫穩定地從相依的背上傳來,評估著這樣子的溫度還在正常範圍內,五島才像是比較安心似的應了一聲。

海風吹拂。尚未平息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湧上岸邊。
注視著一片黑暗的大海,五島靜靜靠著原剛利雖然散發高熱,卻絲毫感受不到疲倦的背,隔了許久,才緩慢嘆了口氣。「還好原先生在這裡呢……」

「嗯?」

「如果只有我和剛洋君的話,可能我會比剛洋君哭得還慘;或是怕到把求救啦……什麼的都忘記,總之不管怎麼想都會是很糟糕的狀況呢。」

寬厚的背在一陣沉默後細微地抖動了起來。五島先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因為笑意牽動的關係,「我是說真的。」

雖然明知道這個人事實上在碰到意外時總是出乎意料地堅韌,不過把自己看得很低以致於忽略某些事情大概也是他個人的特色之一吧……

忍下只差一點點便會衝口而出的笑聲,原剛利悶咳了幾聲。「自己知道的話,以後就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對不起……」

「不過,謝謝你。」微沉的聲音又回復平時的嚴肅,原淡淡放低了聲音,「雖然這樣說有點對不起你,不過不是只有剛洋一個人、」

「原先生──」打斷的同時自己也靜了下來,低頭凝視懷裡的剛洋,沉默了好一會兒,「這麼說也許太過自大,不過只要我做得到,我就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再也不會了……雖然學習到這件事所付出的代價是我不管怎麼做也挽回不了的,但是我啊……」

細微的尾音像是溶進海風似的悄然無聲,火光照亮的小小範圍中只剩下孩童沉睡時輕淺的呼吸聲和柴火燃燒時細小的爆裂聲響,嗶嗶剝剝。

又過了好一陣子,原才又像是突然想到似的開了口。
「喂。」

「嗯?」

「那個……回去之後就麻煩你了。」

像是思索著些什麼、和平時並無差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不過想必是像平常那樣子的、嚴肅又有一點無奈的神態吧。
不由自主地想像起原剛利此時的模樣,五島不自覺地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是,我知道了。」

像是有什麼原本壓在身上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從手臂到大腿,幾乎爬滿了大半個身體,如針刺般的麻痺。

「唔……」忍受著那種鈍痛感,遠比平常還要困難許多地睜開眼睛,映進眼裡的是夏季海島特有的、澄藍色的天空。

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所在的位置,面前海天一色的美麗風光想當然爾不是現在應該悠閒面對的景象,而從旁邊冒出來的小臉更在瞬間拉回昨天的記憶。

「剛洋君?」

「醫生沒事吧?」

「唔嗯。」搖了搖頭,也許是因為整夜待在海邊的關係,整個身體都顯得比平常來得沉重。坐直身,緩慢地拉展手臂伸了個懶腰,「天氣變好了呢。」

彷彿昨天的風雨都只是幻覺一般,排山倒海似的烏雲早已不見蹤影,微冷的風只在吹過時帶來一絲溼潤的寒意。

「醒了?」

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先是一愣,接下來回頭看見的,竟是原剛利似笑非笑的臉。

「原先生……」眨了眨眼,然後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靠在他身上睡了一夜。「啊、抱歉──」

搖了搖頭。原看著五島掙扎坐起身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站起身,稍微伸展因為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低頭用左手拉起他,「那,走吧。」

「啊咧?」

「回島上啊。」理所當然似的看了他一眼,「不然還想在這裡待多久?」

「原先生的手──」稍微遲疑了一下,而後堅定搖頭,「原先生的手不要再移動比較好,開船的話,再怎麼避免也還是會動到的吧?」

「那是不至於啦……」微微蹙著眉,「現在已經沒什麼風浪了。」

「總之不行。原先生不是已經和島上聯絡過了嗎?請在這裡等大家來接就可以了。」

難得流露的強硬態度一時間讓人有些難以適應,原剛利著實呆愣了一下,凝視他毫不退縮的眼神好一會兒才緩慢別開了頭。

「……嗯。」

✡ ✡ ✡

第一個衝來的是罵聲不絕的重叔。
不過這是其他人後來偷偷說的。
其實,重叔的船硬是在其他一起被派出來接人的船都到了之後,才緩慢地出現在岸邊。符合之前描述的,大概就只有罵聲不絕這一點了吧。
從將三人接上船開始,一直到回到志木那島的港口,重叔幾乎可用尖酸形容的責罵就不曾停下來過。

「好了啦,重叔,人沒事就好了嘛。啊啊,到了到了,重叔,罵了一整路也該夠了吧?」

「沒事?剛利那個手綁成這樣叫沒事那怎樣才叫有事?非要有一個躺著回來才叫有事嗎?!」

「重叔!你怎麼這樣講話!」等在港口的星野課長才看著船靠上碼頭就聽到了這一句,眉頭一皺,開口就頂了回去。

沒想到會被反駁,重叔先是呆了好一會兒,之後小聲嘀咕了兩句不知道什麼,才不甘不願地住了嘴。

「真是的,都幾歲人了,還老是這樣說話。」無奈搖頭,伸出手將五島拉上碼頭,「平安回來就好。」

「星野先生。」對他點了頭,四下張望了會兒,果然看見彩佳站在不遠的另一邊。「彩佳小姐……呃、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靜靜瞪著縮起肩膀看起來非常心虛的五島,再看看忍不住露出笑容的其他人,彩佳用力吸了幾口氣才轉開視線,「回來就好了。」稍微一頓之後轉而盯著跟在五島身後的原剛利,「原先生的手……?」

「嗯,肱骨的閉合性骨折。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手術的話,」轉頭看向原,「明天上午可以嗎?」

不置可否地瞪了他一眼,「這種事情你決定就好了。」

「是是。」帶著微笑轉回,「那麼、」

明明剛剛才說著話的。
原本走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突然倒下時,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居然只是這樣,只是這樣而已。
「原先生──」

「沒問題的,彩佳小姐也先回去吧。」

「嗯。那我就走了。剛洋,今天住我們家好不好?」

「唔……」

「放心,爸爸不會有事的。」

輕淺的說話聲音聽在耳裡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飄忽不定,緩慢睜開眼睛,從病房半掩的門看了出去,聚在一起的人們明明就站在從病床到門外這樣短短的距離,感覺上卻是遙遠異常。

「不早了,都先回去吧。」

那個人伸出手,撫摸剛洋的頭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忘記名字了的老舊電影裡,某一格暫停時常見的畫面。從躺著的角度看不見對方的神情,倒是剛洋仰起的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果然這樣子才是五島啊……

伴隨著這樣子的念頭,沉重的呼吸幾乎有了歎息的意味。

身體很重,連帶著思考也難以持續。這樣子昏沈的時間或許沒有很久,卻也沒有什麼實例可供驗證。等到又有了自己清醒著的感覺時,正有隻溫熱的手輕柔觸摸自己的額頭。

「唔……」

五島側身放下原本拿在手上的水杯,低下腰觀察原剛利的臉色,「醒了嗎?」

「……嗯……」

「對不起,昨晚明明原先生的燒一直沒退的……」抿起的唇有著濃重的自責,「是我太過疏忽了。」

想要移動身體卻有些無從使力;明明聽見了對方說出來的話,想要有所回應又力不從心。對這樣子的自己不由自主地感到厭煩,原剛利輕輕皺起眉。

「有哪裡不舒服嗎?」

努力集中精神,對他搖了搖頭,「剛洋……呢?」

「今天先住在彩佳小姐那裡。」

「嗯……」緩慢地閉上眼睛,在再次昏睡前又想起他之前自責的神色,「那個……」

「嗯?」

「我好得很,你不用想太多……」難掩虛弱的尾音轉在嘴裡成了模糊一片,在重又陷入睡夢之前,彷彿看到他輕輕地、像往常那樣子笑了起來。

再之後不知又過了多久,也無法計算到底有多少次。
偶爾從昏沉中醒來的短暫片刻,總是能夠聽見那個人踩著草鞋,在診療所平滑的石舖地板上緩步移動時所發出的、像是有點拖著步伐前進的輕柔足音。
有時候,那個聲音從遠而近之後停留在自己床邊,而後彷彿總是可以聽見他柔軟又有些低沉的聲音對自己說話。
雖然再怎麼努力回憶也想不起他說了些什麼,卻莫名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就像是上一次感冒的時候,隔著未拉上的紙門斷續聽見的,那個和剛洋小聲說笑的聲音。
溫柔、平和地,像是從貝殼裡斷續滿溢而出的海潮聲。雖然難以辨清原由,卻在細微的聲響流洩之間,逐漸、逐漸累積起某種好像遺忘已久的情緒。
而就在還沒來得及發現那其實是安心之前,模糊的神智便已經偷偷、偷偷地再次沉入夢鄉。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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