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色無我

Fandom：BBC SHERLOCK(2010)
Relationship：Sherlock Holmes & John Watson
分級：G 

前篇由此去→●●●

「快。」

那男人壓得低低的聲音嚴厲但冷靜，他的同僚兼好友跟在他身後幾步，循著他的步伐跳過倒塌大半的屋牆， 兩人前後衝過毫無遮蔽的大門安靜爬上半垮階梯爬上勉強算是完整的三樓，在被沙礫覆蓋的垃圾廢棄品中小心前進，男人藉著勾爪從天花板的破口攀上屋頂，而他的朋友留在三樓迅速徹查周遭，在男人從上方輕巧落下時對他點點下巴。

「安全。」

互相確認地點頭，兩人各自解下背包，很快在內側靠牆處整理出可供兩人棲身的角落，男人接通無線點，「獵鷹-16報告，全員已就定位，結束。」他聽著另一端的回應，一邊覆述幾個坐標而他的朋友點頭表示記下，「收到。8小時後見。」

確定他已經收線才開口，「我們還真滾進來了，」他說，語氣中帶有一絲不可置信。

「我說了會成功的，」男人笑得傲慢，眼神甚至有點瘋狂，他的朋友好笑地推推他肩，絲毫不以為意，「情報正確的話，目標會在17小時後經過預定位置。」

「而最佳狙擊點就在屋頂，」他說，在平板裝置上啟動電子地圖，「現在時間1539，剛才裝甲車經過一次，下一次街巡時間可能是23點前後，我們在那之前可以稍微休息一會。」

「你太嚴肅了，」男人好笑地看著他，一邊已經張開毯子，背靠著背包安然盤坐下來，順手從背包裡摸出幾份口糧和罐頭，「來點什麼？炒飯、桃子？還是這個，登登，英國特產午餐肉～」

看他一邊搖晃罐頭一邊哼起不成曲調的午餐肉之歌，他翻了個白眼，「停。不知道你還是巨蟒迷。」

「馬上就能說出來的你也不差嘛，」男人回應，打開一份水果口糧後用蝴蝶刀插起一塊桃子塞進嘴裡，「真的不要？我還從餐廳打包了幾條香腸，現在再不吃就不能吃了。」

「給我穀物棒就好，好吧，還有香腸，」他說，終於還是坐到男人身邊，大方擠進兩層軍用毯下，順勢從他遞出的刀尖上咬走一塊癟甜的桃子，「想想真怪，」他感覺那些含糖的汁水滑下喉嚨，滋味和他在英國本土吃的沒大多差別，「我們人在這個地方，但全身上下包括食物全和當地沒半點關係。我們不是來協助他們重建國家的嗎？但你看，就連香腸都是德國來的。」

「安全啊，安全，你不會想因為吃了當地員工準備的午餐之後全隊暴斃的，」男人嚼著香腸，「我不在乎當地，也不關心重建，我在這裡只是因為──」他突兀停頓下來，他的朋友側頭看來，眼中帶著好奇和一些或許缺乏自覺的憂慮，男人被那些從來就不熟悉的關懷壓倒了一小會兒，他露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就是在這。」

寂靜隨著夜色走來，之後有好一陣子，兩人只是安靜進食，各自喝了帶來的飲水再小心回收包裝。環境還算安全，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決定不加熱食物甚至不燒水沖茶，那可能讓男人有些焦躁，他咬著水果棒，在逐漸完全的黑暗裡感覺他的朋友摸索著靠到他身側，手臂鬆鬆碰上他的。那很暖、很怪，他在心裡默默歸類這個感受，卻覺得自己一無所知。

「我是自願來這裡的，」他的朋友說，「你知道我是我奶奶帶大的，那時她剛過世，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可以做什麼，一個同學在課堂報告上做了維和部隊的專題，我覺得，可以像這樣幫助人似乎也不錯，但我沒錢唸書，老實說也唸不出什麼成就，想不出別的，就乾脆進了軍隊。」

「……」男人停頓的片刻像在考慮是要取笑還是嘆氣，最終他只小力戳戳他，「你是不是搞錯軍隊是做什麼的了？」

他嗆笑出來，「我家的確沒什麼錢，但我再怎麼說也是曼徹斯特中產家庭平安長大的孩子，我對軍隊的概念就是領薪水、駐守在某個地方、做一堆一輩子用不到的軍事訓練，幾年之後退役就可以去找保全工作，非常簡單。」

男人這次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朋友靠在手臂上的肌肉在笑意中輕震，卻沒有感覺自己更多歪在他身上讓那些輕觸成了更親近的倚靠，「看看你現在都在做什麼。」

「還是很單純啊，躲在軍事基地外圍唯一能當成狙擊點的地方，等著暗殺被通緝的塔利班首領，」他說，聲音不帶冷酷，反而更像混雜了無奈和同情似的聽天由命，「我想，這應該也會幫助了誰。」

「就算我們回不去也是？」

「只要我們成功殺了他就是。」

一小片靜默散開，男人注視著在稀薄月光下帶有透明質感的黑暗，隔了可能比他們以為的更久才又開口，「我有個妹妹。」

「哦？」

「對我來說，她就像天使──如果這世界真有上帝存在的話，當然，我知道沒有，」男人補充般的說，語氣卻異常篤定，「她需要……我需要錢，所以我才在這裡。」

他點點頭又頓住，「看來你不需要很多錢？我們的薪水又買不起什麼。」

男人大笑了聲又猛然警覺地壓低音量，他笑了好一陣子才說，「我說過，我有贊助商。」

「又來了，」他翻了個白眼，「是贊助你什麼啊。」

「贊助我在全世界做一樣的事，」他說，有股淡淡的血腥氣息從平淡的字句裡悄然滲漏，男人停了一會兒，試圖從無聲的陰影中找出他的友人的反應，意外（卻又好像沒那麼意外的），他只是困惑地「嗯？」了一聲。「有時我會想，是因為你在這裡，才讓我覺得我繼續待下來才是對的，」男人說，聲音低得如同自語。

「哦？為什麼？」

「或許，」男人平靜地聳起一邊肩膀，而他的友人依然靠著他甚至更調整了角度讓兩人肩抵著肩，「那也是幫助了誰吧。」

後篇由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