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色無我

Fandom：BBC SHERLOCK(2010)
Relationship：Sherlock Holmes & John Watson
分級：G 

前篇由此去→●●●

Violet感覺口渴。

身體很沉，那不奇怪，Violet在舒適的倦乏感裡嘗試伸展手臂，有點過緊，和意料中的酸疼，她想起不久──應該是不久──之前，但鐵定是今晚……不可能不是吧……她在毛毯中翻身，絲質床單在肌膚上蹭出令人愉快的觸感，她打了個呵欠。

週遭很暗，遠比一個都市人習慣的夜晚要更暗得多，她一手漫不經心地摸索手機卻沒找著，無法立刻得知時間讓她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太黑了，她嘀咕，卻又因為想起那具炙熱精緻的身體浮起微笑。

Eva？Angela？Violet聰明地沒在想起正確名字之前開口叫喚，那太失禮了，即使她們理應不會發展更長久的關係。Violet在黑暗中回想那頭偏薑色的頭髮、蒼白得幾乎能看見血脈的皮膚、還有那些把自己頂在牆上時，笨拙又純真地摸索和抽插的手指，Violet懶懶地挪動身體，享受雙腿深處泛起的溫暖溼意，噢或許她可以讓這關係更久一點，可能幾天，有何不可呢？

她還是很渴，比之前更渴。她想念起埋在體內的舌尖，不比一口大上多少的乳頭，和那雙翡翠似的眼睛。

「嘿，寶貝，」她柔聲說，帶著一點適當的沙唖，「能給我杯水嗎？」或酒，她一點也不在乎。週遭依然一片黑暗，而且安靜，靜得缺乏現實感。Violet從厚實的毯子裡掙扎坐起，身邊沒有人，除了她睡過的地方之外一片冰涼，Eva……或什麼，顯然不在這裡，可能不在好一陣子了，Violet驚覺自己對暈睡過去之後的一切都毫無印象。

「寶貝……小甜？呃，我能借用妳的浴室嗎？」她又問了一次，聲音提高了些，嬌美的沙唖被謹慎取代，她爬下床──現在她不覺得那絲質的觸感令人愉悅了──，彎腰摸索自己的衣服，她模糊記得至少內衣是在進房之後才扯下的，舖有地毯的地板上什麼也沒有，Violet跪了下來，雙手一吋吋爬梳那些柔軟的毛料，直到手指撞上牆面而她只能挫敗地停下。

她在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暗中赤裸、困惑、不知所措。

Violet跪坐著發呆了一會兒，手指改沿著牆往上爬，油漆牆面有斑駁的觸感，她順著牆朝同一方向移動，總該有扇門，她想。今晚，昨晚──她甩甩頭，總有個自己進來的地方，那得是扇該死的門，必須是。

就算那場性愛是她記憶中少有的美妙──操他的她想不起這到底「美妙」在哪了──也不可能讓她失去知覺到不曉得自己被移動過。有扇門，她和那女孩一起走進來的，那漂亮到Violet奇怪怎麼會拉住自己的女孩兒打開門，把她壓在門板上，咬著她的喉嚨低語我好高興妳在這裡，在我裡面。

綠寶石般的眼睛閃閃發亮，Violet只想跪下來讓她美味的陰核填滿自己的嘴巴。

「幹！」Violet的指尖終於碰到了一道狹小的細縫，從她能摸到的地方延伸向上，她撲上前抓到門把，冰冷的金屬握把抵在掌心，有一股恐懼突如其來，像在背後不屈地抓撓著她。

別開。妳不該打開。別開。

Violet的手指在握把上緊攥又鬆，這是扇門，昨天──天殺的鬼才知道是多久之前──她走進來的門，她要、她必須離開這見鬼的不知道什麼地方，她沒有錢就連衣服也沒有，媽的一個裸女總能讓警車送她回家吧？她的嘴唇扭曲成一個歇斯底里的微彎。別開。別離開。

她轉動門把，拉開門時洩進的亮光剎時籠罩住她，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

別離開我，求妳。

那聲音純真無邪，幾乎顯得稚拙，在昨晚，在可能自己倦乏睡去之後，在耳邊低低哭泣。
Violet猛地回過神來，在熾亮的燈光下，正面蜷坐在門前的女孩仰頭看著她，綠寶石般的眼睛眨也不眨，一滴清澈如冰的淚水倏然落下。

★

天色漸晚的墓園空無一人。
John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站在這裡，站在這幾年以來已經熟悉到閉上眼也能清楚勾勒冷硬輪廓的墓碑前，注視其上暗金色的名字一站又是許久。

墓前一片空蕩，幾天前自己放下的玫瑰早已不見蹤跡。John想著這三年來他曾經無數次站在這裡，就在這個地方，對他死去的摯友說話，對他說他多麼孤單，對他說他在他死後忘記了他曾經怎麼一個人生活，對他說他依然相信。

而那一切的中心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三年前他曾經有幾次，在情緒特別糟糕的那些時刻，他有股衝動想要掘開墳土，看看裡面埋葬的是不是其實只是一具空棺，而他的朋友會神奇地在他找不到屍體時跳進視線，用他高傲又幼稚的口吻說「我騙倒你了，John」，但那畢竟只是無聊的幻想，幾杯糟糕的蘇格蘭威士忌帶來的酸苦反芻，John從沒真的把那些幻想視為可能，他很清楚自己只是還沒接受現實但他可以走過來，他只是需要再多一些時間；三年後那個人卻真的站在那裡，就在三年前他跳下來的那個地方，削瘦、倨傲，銳利宛如打磨到極致，一旦不當施力就會迸碎四散的刀刃，但那的確是他，無比鮮活同時又驚人殘破，現實是那人真的活著而他卻對要怎麼從這一場謊言中脫身毫無概念。

John以為自己感覺憤怒，為他的欺騙，為自己就結果來說毫無意義的悲傷而憤怒，但情緒卻只是懸在那裡，懸在一片無從著力的流沙之上而他找不出能用什麼填進胸口陡然塌陷的那一個空洞。

他曾經相信Sherlock是為了自己、為了他的朋友們做出自殺的決定（這從沒能讓整件事變得比較能夠原諒），John從來不能真的承認，但那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成了他難以跨過的一道深豁──當有一個人為了保護你而決定殺死自己，你又怎麼可能不去反覆思考到底是什麼讓他願意把你放在他自己的生命之前，重要勝過世上所有一切？

Molly三年前就知道真相，John突然意識到這件事，也在同一時間想通了為何那總是有些手足無措的女孩在那之後會避不見面。還有多少人知道？Lestrade和Hudson太太的傷感真實無欺；那Mycroft呢？Sherlock說「至少那時」，所以──
John突然嗤笑起自己竟在心裡比較這些，好像Sherlock將真相透露給誰代表了哪個人和他更加親近一樣。

不，沒有人真正親近過他，即使是John Watson，沒有人。

John盯著那個名字，有一秒，他幾乎習慣性地伸手觸摸那塊墓碑，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安靜轉身，安靜離開這個他曾經長久駐足的地方，心裡知道他或許再也不會回來。

後篇由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