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色無我

Fandom：BBC SHERLOCK(2010)
Relationship：Sherlock Holmes & John Watson
分級：G 

前篇由此去→●●●

John衝出門時正好看見裹著深色大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有很短的時間，或許幾秒，凝結的時間惡狠狠衝出記憶毫不留情當頭砸下，他一時僵在原地動彈不得，身邊彷彿流過車聲人聲，只有他所在之處陷進前後空懸的斷裂。

快來，John！
我們要追丟他了。

「嘿，擋什麼路。」

或許是路人擦過他後背，John耳邊飄過一句嘀咕但他又隔了一小會兒才真的回過神來，他猛眨著眼，他正在站在毫無特殊之處的街口而倫敦依然就只是倫敦。他遲疑了一秒去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回頭，那或許只是又一個錯覺、又一次多心，又一個詭計──

或許有危險。

在那一瞬間，或許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就做出選擇的瞬間，他已經轉身追了上去。

★

應該追不上。
John在轉過街角時忍不住這麼想，但或許是突然飆升的腎上腺素讓他的注意力比平常更加集中，他在視線邊緣瞥見一個瘦高的背影沒入窄巷，他擠過一小群觀光客鑽進同一個巷子卻不見人影，幾米外，一截防火梯懸在屋簷，他根本沒有多想就爬了上去。

擁擠的公寓樓頂、飄散乾涸尿味的後巷，拐過轉角竟又是行人如織的大街，John有幾次差點衝口喊出些什麼，對著前方那個牽引他一路穿越倫敦卻總是只差幾步就能追上的、若有似無的幽影，又總在張開口的同時咬著牙將幾個曾經無比熟悉的音節吞了回去。
有些事就是不會發生，不可能發生，他專注尋找那個背影然後追上，只要抓到他──

那是一個瘦高的男人，可能是因為過瘦所以看起來顯得份外高佻，John被一個紅燈攔住了幾秒，又被幾個自行車騎士擠到街邊，好不容易繞過人群，就看見那個背影正拉開一扇外觀毫不起眼的側門。

「喂，你！」
John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可能根本沒有真的傳到那裡但那個人似乎還是僵了一瞬，只是這當然不足以阻止任何事，John在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時衝過馬路，跟著溜進那扇門一路快跑上樓梯，俐落的腳步聲就在他不遠處直徑往上，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踩上每一階梯、衝過每一個彎角都沒有絲毫遲疑，這是個他無比熟悉的地方只是現在的他還沒能有餘力發現。

好長一段時間缺乏鍛鍊的身體在看見那扇半闔上的安全門時猛地放鬆下來，他半彎下腰按住幾乎發抖的膝蓋，疲憊就在一線之隔但他靠著追逐中累積的怒氣把它暫時排除在外。John幾步跑完最後幾階，大力推開門那一秒舖蓋眼前的景象宛如重拳打中毫無防備的他，傍晚冰冷的日光下，聖保羅教堂的圓頂、老貝利法院的正義女神塑像，整道天際線彷彿浸入浮冰般泛起偏藍的光，他突然驚覺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他三年來不曾跨足、就連只是走近鄰近街區都會感覺一陣悶痛的地方，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那個人的地方。

阿富汗還是伊拉克？
抱歉？
是哪裡，阿富汗還是伊拉克？

沒人可以那麼聰明。
你可以。

一股寒意爬上皮膚又滲進體內，沉甸甸地困住雙腿逼迫他定在原地，以整個倫敦做為背景，一個人──那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屋沿的扶欄上，黑色削短的鬈髮在冷風中亂無章法，深色大衣衣擺飄揚彷彿同時把他往上提也往下扯，從John的角度看不見那人的長相──可能他根本也沒想要看見──，卻能夠看見那個人在深藍圍巾襯飾下份外蒼白的下顎曲線。

原本粗重的呼吸在那短短的時間裡或許是被無形的冰冷的手指搯滅，John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每一次吐出空氣都像是痛苦的喘息，那個身影在扶欄邊緣搖搖欲墜而他終於能夠跨出一步，只是一小步。

他一片空白的大腦或許有一部份被這一切幻境般的恐怖強硬拖回三年前的那一天、那個下午，那個無可預期的墜落之前，有個聲音在他耳邊尖叫著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沒有第二次機會為什麼我不在那裡現在我就在這裡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

那個人的手微微前探彷彿試圖隔著半空抓握什麼，而John猛然伸手猝不及防環住那人前傾的腰把他拖抱下來，速度和重量拖著他倆往後滾了半圈，「我接到你了、我接到你了，」他喃喃低語但他全然不知自己為何這麼說，顫抖的手往前探測般抓住那隻幾乎能夠看見青色血管的手腕，指尖按壓那些慘白的緊繃的皮膚，大力跳動的脈搏過快卻有力，真實得超脫現實，「我接到你了。」

那個人幾乎能說是乖順地被John圈在雙臂之間，亂糟糟的鬈髮像是被打散的黑夜落在John急促起伏的胸口，有很短的時間，或許幾秒、可能幾分鐘，他就這樣停在那裡任由小個子的男人破碎的聲音和過高的體溫一起包裹著他，「是的，你接住我了，」他說，聲音不比耳語大上多少，John突然僵硬的身體和發顫的手臂還困著他，而他強迫自己又一次深深吸了口氣，將那些只一瞬間就染上那人氣息的溫暖空氣強制壓進肺部，然後，他才終於能夠讀出那個名字，「John。」

後篇由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