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時間的造物_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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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Eternity is in love with the productions of time.
All wholesome food is caught without a net or a trap.
Every thing possible to be believd is an image of truth.//
//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
凡有益健康的食物都不是從網子或陷阱補來的
一切可信之物都是真理之像//
-威廉.布萊克【天堂與地獄的聯姻】〈地獄箴言〉

前篇由此去→●●●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不可能就只是這樣!當年那麼多無聊打仗在玩的傢伙一個個都活下來了,不可能現在、」

焦慮的身影走到左,喃喃咒罵著又轉向右,「這絕對不是什麼狗屎破爛計劃,沒有道理在一切都結束之後才來搞這招,不,本來就沒有道理,我們都知道祂不講道理,祂根本不講話!」

「他還好嗎?」

「嗯,還好,他只是……呃,不開心。」

在老書店內側那個天使讀書的老位置,亞當和阿茲拉斐爾並肩坐在沙發上──嚴格來說,是阿茲拉斐爾端正坐在沙發上,雙腿規規矩矩擺放成合宜的角度;而亞當大半斜斜倒在他身邊,頭顱差不多歪到天使胸前──,看著煩躁不安的克羅里在書架和小書桌周圍一圈圈亂轉,憂慮籠罩了這一小片區域,雲層彷彿反應著他們的情緒,密密遮擋了本就黯淡的月光,讓將近黎明的天色猶如暗夜。

「那,你還好嗎?」亞當因為天使身上柔軟的溫度舒適地更窩到他身上,十一歲的身體經歷漫長的一夜辛勞之後已經沒剩下多少說話的體力,他輕聲問,雖然昏昏欲睡,關懷卻貨真價實。

「我……」阿茲拉斐爾沉默了幾秒。老實說,他想過事情沒這麼簡單好過。畢竟他和克羅里可是背叛了自己的陣營不是嗎?針對這事人們是怎麼說的?一對命運多舛的、嗯,失敗者,他對慘遭報復早有心理準備,雖然他的確沒想過會是以這種方式發生,但,「仔細想想,至少我們沒被聖水淹死,現在也就只是……或許就是,無形體化吧。」他低聲說,帶著滿滿的不確定。

沒被聖水淹死。」亞當打著呵欠,聲音已經低沉得有點模糊,挑出的重點卻讓阿茲拉斐爾呆了一小會兒,「我一直覺得你們都會沒事的。」亞當說。

亞當的直覺和一般人的直覺從根本上就是截然不同的東西,阿茲拉斐爾從沒真正忘記這一點。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少年的頭髮,有那麼一個極短暫的分秒,他忍不住想起了他和克羅里一手教養長大的孩子,「我希望你的直覺是對的。」他輕聲說,「現在你該回家了。」

「嗯……」亞當揉揉眼睛,強打起精神坐起身,克羅里還在書架間焦慮地轉來轉去,亞當微微歪著頭,這畫面稍微有點熟悉,就像是他曾經隱約在記憶的一角瞥見過那樣,他依然沒有感覺到危險,是有許多不怎麼開心的情緒,但,他感覺不到危機,反而是那份喜愛之情一直都在,「你們是被喜歡的。」他說,單純只是陳述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實,但就算是他也無法明確說出那源自哪裡,再仔細想想,亞當根本不能說。

「希望如此。」沒能真正理解那之中可能的含意,阿茲拉斐爾把這當成了一個祝福,「我請克羅里送你回去。」

亞當乖乖爬了起來,在阿茲拉斐爾對克羅里招手那幾秒間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用手指戳戳天使的肩膀,「我可以再看一下嗎?你的翅膀。」

那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景象。克羅里走向兩人時正好看見阿茲拉斐爾猶猶豫豫展開了翅膀,焦黑綻裂的羽翼依然觸目驚心,他有一秒衝動地想要戴上墨鏡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做,他不能,如果有一個人必須注視阿茲拉斐爾的翅膀直到最後,那個人毫無疑問應該是他。

「有什麼新想法嗎?」他勉強自己開口,看見亞當的手輕輕碰觸阿茲拉斐爾傷殘的翅膀一角,沙啞的詢問底層壓著一絲蠢動的期望。

「我看過這雙翅膀,一次,」亞當的手在虛空中比劃了個圈,「純白色的,很漂亮,」他說,微微瞇起眼睛回想那雙翅膀在雲層夾縫之間被風帶起的起伏,「我記得那些羽毛。」

阿茲拉斐爾記得,克羅里也記得。

他們有幾秒,或許半分鐘,各自安靜地凝視著破損的翅膀,那雙曾經潔白無傷的羽翼在記憶的風中微微鼓動起來。

而,就在他們眼前,一隻小小的、柔軟的羽毛,若無其事從他們注視著的翅膀尾端,啵,冒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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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000年.希臘

「等等,你說的開創性就是這個?」一身黑袍的年輕男子咂著舌,「這些是腐爛的魚吧?」

白袍的那位略帶尷尬地盯著那些雙耳壺,對壺裡散發的氣味皺眉,卻忍不住想要辯解,「做為調味料,可能再加點香草煮煮,我認為是個料理的方式。」

「去跟那些煮食的人說。」他邊抱怨邊自動自發在旁翻找酒桶,全沒注意到身邊的同伴彷彿受到啟發的表情。

「我想,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白袍的男子沉吟著,「的確比躲在這裡、嗯,檢查滋味有意思得多。」

「我們在偷吃,阿茲拉斐爾,」他停了停,「不對,是你在偷吃,我只是沒阻止你。」他又停了幾秒,「再想想,不阻止你正是我該做的。」

「你也吃了一口,邪魔。」阿茲拉斐爾打了個響指,身上的白袍瞬間轉換成與當地民眾同類型的款式,「或許我該在這裡待上一陣子。」

他的同伴斜眼看著他,幾乎藏不住那一絲挖苦,「你打算為了口腹之慾去戳刺人類的創造力。」

「……被你一說怎麼很像是件壞事?」他喃喃,他幾乎要委屈地瘺起嘴但完美忍耐住了,他看著嫌棄大半天的惡魔重又化回蛇型,修長的尾巴捲著一罐酒悠閒往上爬,「你要走了?」

「我要去屋頂喝酒看星星,來嗎?」

「呃,」聽起來很具誘惑力,但……「還是不了。」

「那明天再說,我在上頭。」嘶嘶尾音悠然消失在上方,一時竟看不出他是怎麼往上爬行的,阿茲拉斐爾聳聳肩,回頭再次研究起那些在罐中發酵的魚鮮。

-563年.蘇格蘭

昨日的葬禮不到一天時間已經被人遺忘。

人們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路過此地的教士們和那場「意外」,「他們就這樣走進水裡,」一名路人說,「然後命令水怪退開,那模樣可莊嚴了!」

「你也看到水怪啦?」一身黑衣的男子從村人手上接過一杯啤酒,「真的那麼巨大嗎?」

「我……當然看到了!」村人遲疑的那個分秒幾乎能夠看見黑衣男子臉上一閃而逝的壞笑,「很大!很恐怖!」

「聽起來真是太有趣了,再多說點。」男子理所當然地遞出喝空的酒杯,那人邊說話間又為他倒了滿杯。

「在這裡騙酒喝也是你的惡魔工作嗎?」一身白衣的男人似乎從一陣微不可見的金光裡走來,但旁邊所有人都對這一點視而不見,他自然而然地在長椅這一邊坐下,微妙地和另一人保持一定距離,「克羅里。」

「我來瞧瞧熱鬧,」克羅里咧嘴一笑,「聽說這裡出現水怪。不覺得很有趣嗎?」

「水怪?什麼水怪?在哪?」

克羅里舉起酒杯對他晃了晃,「問你們的人啊。不是你們的人勸退牠的嗎?天使。」

阿茲拉斐爾沉思了幾秒,「不好說,有時候語言的力量和,嗯,想像力,是不能被控制的。」

惡魔想了想,喝完了手中那杯酒,然後點點頭,「有道理。來一杯?」

-現在.倫敦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你看到了嗎?亞當!你做了什麼?!」克羅里呆了可能不到一秒便已衝到阿茲拉斐爾身後,他半跪下來,雙手小心翼翼捧起他的翅膀,「你看這裡!」

「克羅里?」想要扭回頭卻無法看見克羅里手指的位置,阿茲拉斐爾看向已經跟著湊過去觀察的亞當,「亞當?」

「我覺得這看起來像是……新的?」亞當看看那隻小巧、潔白的羽毛,小心地用一隻手指戳了戳它,「軟軟的。」

「廢話!那是羽毛,當然是軟的!」克羅里就算口出惡語聽起也更多是驚疑不定,他慎重地摸了摸那隻羽毛,「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他問。

「我……」亞當皺起眉,他看看克羅里,又抬頭看看轉過頭來一臉緊張的阿茲拉斐爾,「我……呃,如果我說我什麼都沒做……你們接受嗎?」

「……你說什麼?」克羅里看看那隻羽毛,忍不住又多摸了兩下,「你覺得有哪裡不一樣嗎?阿茲拉斐爾。」

「沒……有?」阿茲拉斐爾扭動了兩下,「其實我覺得……」

克羅里和亞當一起睜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阿茲拉斐爾不禁笑了出來,「喂!」克羅里吼了聲,阿茲拉斐爾乾咳了兩下,「抱歉。我覺得……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克羅里發出一陣挫敗的小噪音,「你長出了一隻新羽毛!就在這裡!這個地方!」

「嗯……」亞當仔細看著那隻羽毛,再看看阿茲拉斐爾,「我覺得……」

「怎麼?」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我覺得,它很乾淨。」

-西元前416年.雅典

「阿茲拉斐爾?是你嗎?」一隻手從半空中伸向靠在牆邊可能打起嗑睡、或只是發呆的男人,在面前討人喜歡地晃了晃。

灰藍色的眼睛瞇成不甚清醒的一道小縫,阿茲拉斐爾輕輕打了個嗝,自得其樂地咯咯笑了出來,「克~蠕力,很高興見到你,你今天特別……」他努力睜了睜眼,「好看。」

克蠕力呆了紮紮實實的一分鐘,「你喝醉了。」

「我是嗎?」

「絕對是。」他斷言,卻沒能成功藏起嘴角那一道小小的笑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德性的?」

「我、嗝,在路上遇到個……赤腳的先生,就、嗝、跟著他去……慶祝會。」

「看來毫無疑問是個酒會。」克蠕力翻了個白眼,「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主張所有『新東西』其實都是靠回憶想出來的傢伙吧?還是他的學生?」他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虛晃了兩下,「我老搞不清楚他們兩個。」

「你太失禮了,他人挺……不錯,」阿茲拉斐爾瞪了他一眼,「請我喝了不少酒。」

「那是別人的酒會吧?」

阿茲拉斐爾停頓了幾秒,「你這麼一說……」

「好吧,你們在酒會上幹嘛?」

「噢,大家討論了愛……你那是什麼表情?」

「你一講那個字我就全身不舒服。」克蠕力裝模作樣地抖了抖肩膀,「別說那個了,反正你已經喝了不少,想去下一攤嗎?」

-1508年.米蘭

「嘿,你回來啦。」自顧自拉開空下的椅子落坐,一身黑衣的男人招手讓侍者給自己上了杯咖啡。「去旅行了?」

對方似乎對他堪稱突兀的舉動毫不在意,只是做為招呼般地擺擺手,「在義大利逛了逛。」男人隨手將桌上那本總不離手的速寫簿推開了些好讓對方放下杯子,「你這陣子在忙什麼?克羅里。」

「老樣子,這裡逛逛,那裡……」克羅里的聲音漸弱,他的視線越過熱鬧的咖啡座外圍落在人群後的某處,他站起身,衝著那個方向歡快地揮手,「嘿,阿茲拉斐爾,這裡。」

不算遠的地方,一名白衣男子一臉困惑地轉頭,一絲笑意在他看見克羅里的瞬間浮起又在他開口時消融於無形,「你在這做什麼?」他不算高聲地喊了回來,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依然神奇地清晰一如近在咫尺。

「喝咖啡。過來啊,這裡還有位置。」

阿茲拉斐爾的猶豫在克羅里又一次招手時散成一小片稍帶罪惡感的嘆息。他走到兩人桌邊,在看見那位先生時眨了眨眼,「嗨,李奧。」

「欸,真的是你?」被稱為李奧的男人呵呵笑了起來,「我不曉得你們是朋友。」

「我們不是朋友,完全不是,誰說我們是朋友。」阿茲拉斐爾說得飛快,完全無視克羅里在一旁嗤之以鼻地哼哼,「只是剛好知道名字。」

而且差不多認識了五千多年。克羅里嘶嘶地說,除了阿茲拉斐爾,沒有人能真正聽清那些氣音代表了什麼。

「那還真巧,」沒對這兩人之間莫名詭異的氣氛起疑──事實上,他更是覺得有趣──,「我之前的確想過,你們兩位給我很相近的感覺。」

「你一定要隨便講出這麼恐怖的事嗎?」

「什麼?怎麼會?你一定哪裡弄錯了!」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看向對方,克羅里衝著一臉彆扭的阿茲拉斐爾扮了個鬼臉,「那太侮辱人了,我得說。」

「侮──你怎麼能這樣說!」

李奧好奇又好笑地看著他這兩個總有點神秘的朋友,指尖幾乎無意識地拿起炭筆,在他自己發現之前,已經動筆刷刷畫起圖來。

-現在.倫敦

「你說它很乾淨是什麼意思?」

亞當歪著頭,他又戳了戳那隻小巧的羽毛,「就像我記得的那樣。」

「也像我記得的啊,」克羅里撇了撇嘴,卻看見阿茲拉斐爾像是突然陷入沉思的表情,「天使?」

「我的確……等等,我覺得我有在哪裡……看過……」阿茲拉斐爾皺著眉,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一疊被他整齊折好的紙條,「/一切皆起於花園/……不是這個,/最強毒素 乃自兩大勢力而出/,嗯……」

「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克羅里憤恨地撇了撇嘴,「不是它。」

阿茲拉斐爾心不在焉地點頭,他挑出其中一張,默默讀了幾次,又翻起了另外幾張一張張仔細翻看,一時間竟沒說出任何話來。

「拿來我看看!」實在忍不下去,克羅里從他手中抽走那張紙條,「/一切可憶之物都是真實之像/,可憶之物,可憶之物?」

「我想……」阿茲拉斐爾輕聲說,聽來像是他真的想通了什麼,「或許,這指的是『回憶』。」

「回憶?」克羅里瞇起眼睛,一個念頭跳進他的腦中然後就蹲了下來沒再走開,「回憶,和真實之像……等等,你的意思是……剛才那隻羽毛是我和亞當──」

「還有我自己,對。」

「──想像出來的?」

阿茲拉斐爾從他手上又拿回那張寫著預告的紙條,輕輕揮了揮,「我想,我就是這個意思。」

-1976年.倫敦

「我可以送你一程,」克羅里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那隻有著格紋圖案的保溫瓶上,視線卻只看著他的朋友,「你想去哪都行。」

「你對我來說太快了,克羅里。」車窗外閃動的燈光打亮阿茲拉斐爾一部份的臉,而藏在陰暗處的部份則更好地藏起了他幾乎想要就此留在車上的衝動,墨鏡遮掩了克羅里眼中真正的表情,或許沒有。而阿茲拉斐爾現在能做到的,只是在又一次忍不住答應他之前先溜下車。

-1941年.倫敦

「我沒想到你會記得我的書,」阿茲拉斐爾的雙腿謹慎地在賓利算不上寬敞的座位上曲起適宜的彎,那袋被惡魔的奇蹟救下的預言書好好安放在他大腿上,「那真是太……貼心了。」

「就叫你閉嘴,」克羅里沒好氣地說,半掩在墨鏡後的臉浮出一絲不自在的紅,「再囉嗦你就自己走回家。」

「那就太殘忍了。」假意抱怨,阿茲拉斐爾自顧自動手翻起置物匣,「來聽點音樂吧,這是什麼?」

「我覺得你不會喜歡的。」克羅里嘀咕,卻還是將錄音帶放進音響,「咆哮樂。」他小聲說。

「啥?」天使的疑問才起了頭,便在麥斯.羅曲的鼓聲中淹沒不見。

-1590年.蘇格蘭

「終於啊。」

帶著嘶聲的低語自半空盤旋而來,黑背紅腹的小蛇不知將尾巴纏在那裡,看起來彷彿凌空般出現在坐在某棵大樹突出的枝椏上的天使肩頭,和他一起看向歡欣鼓舞的近親隊伍。年輕國王剛從丹麥帶回他的新娘,而他們的新生活正在不列顛國土上伺機而動。

阿茲拉斐爾下意識浮出微笑又若無其事地聳起肩讓嘴角落回應有的角度,他很快瞥向左側,「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惡魔聳起肩,「總部指定的。」

「……噢,那是怎麼回事?」他問,目光停在古蛇額頭上那一小塊帶著絲微血污的十字形傷口上。

「嗯?噢,」他不甚在意地擺擺頭,「我對船這種東西實在不太行,」就算他幾乎一直保持貼地的蛇形也很難維持平衡,海浪起伏不是太令人不快但時間一久就害人頭暈,他都想不起怎麼會一頭撞上釘在艙壁上的十字架的,「舔一舔就好了。」

傷口在你額頭上。阿茲拉斐爾沒有提醒他的朋友,畢竟他自己一定知道的不是嗎?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摸古蛇細緻的鱗片,惡魔同時可能毫無自覺地在他指尖微幅搖晃,既是嫌棄又是舒適的模樣讓人好氣又忍不住想笑,克羅里一定沒發現自己正在做什麼,阿茲拉斐爾心想,嘴唇上帶著涼意的鐵鏽味道瞬間把一時晃神的天使扯回現實,那雙澄金的豎瞳睜得大大地盯著他,距離近得令人心慌,震驚落在他倆之間宛如一陣柔軟細雨,不遠的那一頭,年輕國王親吻了他的新娘;而在這一頭,惡魔額上那一小道傷疤已然不見。

-現在.倫敦

「好吧,回憶。」克羅里慎重地說,「我們該怎麼做?」

「我也不清楚,」阿茲拉斐爾嘗試性地動動翅膀,努力不讓感覺不到自己的翅膀這件事真的變成一個足夠份量的沮喪,「你們……我們剛才是怎麼做的?」

亞當打著呵欠舉起一隻手,「我在打嗑睡。」

「噢天吶,」阿茲拉斐爾很快掏出懷錶看了眼,「我們得讓你回家了。」

「先等等!」克羅里蹲在亞當面前,「我很確定我剛才在想阿茲拉斐爾的翅膀,當然是他們完好無缺的時候。」

「我想,我也是……」阿茲拉斐爾沉吟著說。

「我也是喔。」亞當說,「我在想那時看見的翅膀。」

「所以,我們在回想他的翅膀,完好的那個時候,當然是這樣,然後──」

「羽毛就長出來了!」亞當歡快地宣佈。

「不可能這麼簡單吧?!」

阿茲拉斐爾的手往後伸,克羅里眼尖地看見,他不著痕跡地牽起他的手拉到那隻小小的羽毛新生的位置,天使柔潤的指尖撫過那隻純白的羽毛,下一瞬,那些手指便和羽毛同時被小心翼翼地裹進那人體溫略低的掌心,他很輕很輕地閉了閉眼。

在這一段時間以來,或許第一次,他感覺……平靜。

「或許,真的就只是這麼簡單。」

滴答。

初世之初,東門天使在世界的第一場雨裡伸出翅膀,為他身旁的惡魔遮去微冷的雨水。

六千年後的倫敦,被遮蔽許久的曙光柔軟舖滿雲層,淡淡金芒包裹的雨絲自大氣中歡快落下,每一滴都宛若新生。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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