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Omens]時間的造物_15/19

Photo by IdaT

Fandom:Good Omens/好預兆
Relationship:阿茲拉斐爾/克羅里(無差) 
分級:G
Summary
設定混用影集版與小說版,或許主要是影集。

//Eternity is in love with the productions of time.
All wholesome food is caught without a net or a trap.
Every thing possible to be believd is an image of truth.//
//永恆愛戀時間的造物
凡有益健康的食物都不是從網子或陷阱補來的
一切可信之物都是真理之像//
-威廉.布萊克【天堂與地獄的聯姻】〈地獄箴言〉

前篇由此去→●●●


-415年.亞力山卓城

空蕩蕩的神殿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有著廢棄的衰頹氣息。
盲目的人群已然散盡,殿外無人靠近,路人彷彿不願也不敢將目光投注在那透出血腥餘光的石板路面,就算只是經過也忍不住別開視線。

一道黑影自地面不可見的某處升起,悄然潛行的步伐如蛇雅致。他自陰森的陽光邊緣滑過,梭巡的目光冰冷而尖銳,他在一堆餘燼旁停下,彎腰自污泥塵灰之下輕柔拾起一片即使沾染泥灰依然慘白得亮眼的骨頭,烈焰似乎沒能在其上留下太多痕跡,黑影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骨頭圓鈍的邊緣,神情漠然。

我想,認定地球不可能移動太過篤定了。略略上了年紀,備顯優雅的女性低聲說,即使無他人在場,她的姿態依然從容而謹慎。

相信的人很堅定在相信啊,曲起的手臂懶洋洋撐起頭顱,散落的紅髮垂在手臂邊緣彷彿一縷不受束縛的火花。當他們打從心底認定自己是唯一正確的的時候就已經羸了,一身黑袍的年輕男子在石椅上側躺成懶散的一攤,就連回話也透著漫不經心,他停了停,不過大部份人都認定自己是唯一正解,所以換個角度說,所有人都是輸家

他面前的學者看了他一眼,好笑地搖搖頭,對此不雅姿態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隨手撥弄著她手邊那個精緻的小型托勒密天體模型。

或許,所有一切的中心都是同一個。
女子溫文的嗓音底層帶著一絲忍不住的雀躍,聽起來就是她又想通了什麼時的語氣,地球和月亮,圍繞同一個中心點,整個宇宙都是。她微微偏著頭,你認為呢?

這嘛,其實不是整個宇宙。他輕快地說,澄黃色的眼睛在光線下隱隱反射異於人類的形狀,至少半人馬座就不是,阿爾法難搞得很,怪煩人的

學者安靜看著他,幾乎是種曖昧的寬容,有時你說話的樣子就像你真的看見了那些

妳怎麼知道我不是鬼扯的?

她只愣了很短的一秒便溫和地笑了起來,因為我總是質疑,克羅里,我必須。

我可以早一步來,他想。帶走她,或讓那些暴民自相殘殺,反正他們本來就在這麼做。
但那又怎麼樣呢。
他的手指收緊,那塊橢圓形狀的骨頭貼進他掌底,緩慢、持續地割出一道淺淺的傷口,他靜靜攤開手掌,注視自己的掌心和那塊染上血跡的蒼白骨頭,幾秒,或許幾分鐘,他伸手輕輕打了個響指,石板無聲開裂吞沒每一塊殘骸,他盯著無聲動作的石板土塊將曾經的學者與教育家溫柔掩藏黃土之下,直到它們重新歸位,許久,才將那塊骨頭默默收進長袍的暗袋。

-1348年.倫敦

初夏開始的雨幾乎沒有停下的跡象。
陰沉棉密的水絲一滴一縷浸透英格蘭,雨水洗不去土地積累的腐臭氣味,反讓屍水滲進地表,緩慢、堅定地往每一吋人居之處蔓延而去。

他能看見他,他們能看見他。枯瘦佝僂的幽影潛伏在慘灰的布袍之下,蹲踞在船頭、徘徊在水邊,他們能看見他蒼白腐臭的手指伸進骨肉、撫摸毛皮,自兜帽下露出的笑容沒有笑意,只有順其自然。

「他來了。」在泰晤士河上空,天使展開雙翼沈默著寧定,他的視線投向港口,船隻正航向倫敦,船隻已航向整片大陸。

「根本沒人召喚他,」在他身側,幾乎就緊貼著他的惡魔低聲說,有一絲陰鬱藏在他聲音底層,他的朋友潔白的羽翼一端試探性地伸向他,他只恍如未覺般拉起黑色兜帽自行擋去綿延的雨滴,溼答答的翅膀悄悄縮了回去。「就沒人能阻止他嗎?」

「……萬能之主有祂的計畫。」天使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像一個不能確定是否真正存在的困惑,但他勉強壓抑了一切質疑,「那是……不可言說的。」

沒有任何預期內的反駁,或諷刺。天使與惡魔安靜懸浮在那裡,就在天空將明未明的那一小段時間,他們注視著慘灰的幽影如浮屍般緩慢膨脹、破裂,溢出的膿瘍汩汩漫入土地、入人群。

沒有黎明應當從孩童的屍首上升起
那低語悄不可聞,阿茲拉斐爾在稀微的陽光中試圖看清他的朋友,但那雙深黑的羽翼已靜默遠退,帶著其主人高飛向不可知的遠方。

-1883年.倫敦

三月初的倫敦正是春季輕快走入尾聲的時節。
在本日第三,或第五個客人走進書店時,阿茲拉斐爾果斷關上了書店大門──事先客氣但堅定地將客人們請出店外──,在細微的冷雨中他伸手拉攏外套領口,隨意走進倫敦橋附近那家小酒館。

他記得有幾位有趣的紳士偶爾會待在這裡,用幾杯酒和許多談話填滿整個夜晚。他曾和他倆徹夜閒談,聽他們談論經濟行為中的哲學對於理解人類算不上太有幫助──老實說,沒有任何事能夠真正幫助一名天使理解人類──,但旁觀這對好友卻帶給天使一種莫名的趣味,或許是那些隱藏在言語之間不經意的私人笑話,也或許是交談間安心地攻擊彼此所顯露的愛意,那份熟悉感帶來的自在總是讓坐在一旁偶爾搭話的他開心起來。

「今天不喝紅酒嗎?」在男人身旁落坐,阿茲拉斐爾打量了下桌上的苦啤,那不是男子的最愛,不過另一位倒是相當喜歡。

男人默默喝乾那杯酒,看了身旁的書店主人一眼,招手給自己和他各又叫了一杯,「我總感覺,打從我們認識你開始,你就沒有變過。」

阿茲拉斐爾尷尬地清了清喉嚨,為接下來可能不怎麼有趣的對話做了一點心理準備,但對方卻已經別開了視線,阿茲拉斐爾決定率先轉換話題,「今天只有你來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我下午參加了他的葬禮。」

……啊。
阿茲拉斐爾隱含同情的靜默或許反而造就了一小片平靜,兩人各自喝盡面前那杯苦啤,這次是天使為兩人各追加了一杯。

他總是有各種理由拖延,男人不像是在對誰訴說,盯著面前的酒杯,他叨叨絮絮的說話幾乎像是自語,寧可寫信和人吵架也不肯在稿子上多添一筆,我得在他旁邊盯著,還得為他向人解釋他是真的病了不是藉口偷懶。但他的病明明就是跟著他的心情吧,稿子一交他什麼病都好了

阿茲拉斐爾安靜聆聽,他們在好多好多年前,一個破舊窄小的辦公室見過一面,然後他們真的來到同一個城市,他們一起寫作、彼此爭論,他迷戀著自己好友熠熠閃耀的天才,而好友依賴著他精準具條理的整理分析。他們往來數十年,不能見面時就寫信給對方,就算能見面也寫信給對方,他們就是忍不住要對對方說話。

那個晚上,一名天使和一個男人為思想家喝了一杯又一杯,悼念他終是親身成為在歐洲大陸遊蕩的幽靈。
在男人的住所外,幾乎睜不開眼睛的他低聲向將他平安送到門口的天使說了再見,以一種彷彿心知再也不會見面的恬靜。我想,你真的沒有變過,對嗎,斐爾先生,他說。天使沒有回答。

帶著醉意的天使在幽暗的光線中獨自走在泰晤士河邊,水岸的溼意悄悄浸濕了他小心照護的外套邊緣。他抬手拂去幾不可察的水沫,想起他的朋友──那時他還不曾、不會在心裡稱他是朋友──曾經為他清理衣袍沾上的污痕;想起他的朋友在公園的湖邊憤憤然走開的背影。

在那個清晨,天色將明前短暫的黑暗中,阿茲拉斐爾懂了他為什麼樂於旁觀那對好友的對話,樂於在那些以有恃無恐的愛意丟出的傷害言詞邊吃吃發笑。那不是他感覺孤單,或其他任何流於俗爛的情緒,他只是單純的意識到了想念。
他想念克羅里。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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