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Arthur]Simple Solution_3/17

Fandom:King Arthur: Legend of the Sword/亞瑟:王者之劍
Relationship:ArthurBill(無差)
分級:
PG-13
[Summary]
本文與Sun Will Set for You、(未公開)番外收錄於小說本《Shadow of the Day/白日暗影》
(已完售)

前篇由此去→●●●


把五歲的Arthur帶回卡美洛這件事本身不是最大的難題。
Bill和Percival其實心裡清楚,他們之所以會在回程花費遠比來時更多的時間,並不只是因為他們想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少受一些舟車勞頓的辛苦,更主要的理由,是他們隱約擔憂著一旦回到卡美洛,就更難找出藉口解釋那些對Arthur而言該在卻不可能再出現的人們究竟去了哪裡,以及,沒有人真的想看見Arthur對找不到那些人會是什麼反應。

被派回卡美洛的近衛快馬衝回城堡,之後也再帶回了Bedivere已經派人向巫師們求援的訊息。在旅程上多花一些時間,就表示巫師們有更多一些時間找出解決辦法,至少他們是這樣想的。他們真心期待回到卡美洛時就能看到Mage已經出現在大廳,帶著可能是法杖或什麼神秘咒語,在Arthur走進門時就碰──地一聲把他變回原樣。可惜這世界要人悲傷的方式就是事情總是會不如期待。

事後回想,Bill不得不承認在他認識Bedivere如斯長久的歲月以來,那是他記憶中最令人震驚,甚至讓人不禁鼻酸的一次會面。

想到到整件事的詭異程度和可能伴隨的危險(以及政治危機),所有人都同意讓「我們的國王變成了五歲小孩」這件事盡可能不要離開卡美洛。Bedivere親自帶了一小隊足可信任的衛士出城迎接歸來的王。那本來可能會是件有些好笑的事,考慮到成年版本的Arthur總是對年長的騎士姿態獵奇,輕佻浮誇的程度總徘徊在挑戰Bedivere底線的邊緣,看到Arthur突然變得稚弱可愛如同孩童(當然,現在的他真的是個孩童),而他終於有機會得到應有的尊敬對待時,本來可能會是種難得的趣味的。

然而。
Arthur回到了一個對他們這些兩朝舊臣來說,沒有別的形容,最是心如刀割的年紀:一個剛滿五歲不久的Arthur Pendragon。在他真正還是那個年紀時,他的父親正是平定內亂、意氣風發的時候,每一個騎士都正年輕氣盛,未來在他們眼中光明燦爛,就連Vortigern都還只是略嫌陰鬱卻穩重多謀的皇弟。剛滿五歲的Arthur Pendragon不曾經歷喪親之痛、不曾淪落妓院、不曾為求生存不擇手段讓自己比實際年紀更強壯更狡獪、更不曾在那樣的環境裡被激發成一個近乎偏執的保護者,為了悍衛領地和家人把自己折磨得無比油滑世故。
他不曾看見惡魔矗立眼前一如他不曾被迫凝視深淵。

Bedivere本會是Arhtur的教育者,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知道這件事,他是Uther最信任的騎士,古老而高貴的血源則為他主掌這個職責的正當性提供完美背書。在Arthur年幼時──當然,是在那場叛變之前──,Bedivere對自己將會接手大部份王子的教養工作可說毫不懷疑,他甚至早在小王子還沒開始習字的兩、三歲年紀就在卡美洛佈置了一間書房。

正因如此,Bedivere真正親眼看見五歲的Arthur時會是那種反應,仔細想想,也就絲毫不足為奇。
年長的騎士在Bill的坐騎近到面前時近乎狼狽地爬下馬,震驚的眼直盯著坐在Bill懷中的Arthur眨也不眨。在Arthur揉著原本睏倦的眼睛卻又因為看到他而笑融了小臉,揮著手大喊「Boddy,你在這!」那一瞬間,一滴眼淚從他眼中逕自落下衣襟散成令人心碎的一小片深褐。

「歡迎回家……吾──」Bedivere以自己都沒能意識到的踉蹌步伐走向他倆,他對Arthur伸出手而安坐Bill懷中的孩子扭動著撲摔進他手臂裡,「──殿下。」
年長的騎士緊緊抱著年幼的王子,低語沉進他小巧的肩膀,他在Arthur拉住他的耳朵,驚訝又好奇地用小手摸著他的頭,詢問「你的頭髮去哪兒啦?」時嗆出幾近哽咽的笑,全然沒能分神注意Bill和Percival在他上方交換了怎樣隱含憂慮的目光。

✡ ✡ ✡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半趴伏在馬頸上,Arthur嘴角輕佻的微笑或許只有對他足夠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潛伏的怒氣。年輕國王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抓梳鬃毛,而他訓練精良的馬匹對此騷擾完全不為所動,那讓Arthur宛如懸在馬身側邊的姿態同時既鬆懶又精確,全然矛盾的肢體語言帶來驚人的驚悚效果──至少對現在完全成為他專注焦點的對象來說正是如此。

被Arthur帶領的小隊包圍的男人驚恐地左右張望。這群人乍看散亂,卻恰好堵住他每一個可能脫身的出口──這是說,如果他和自己這匹瘦馬真能跑嬴那些毛色豐潤、高大強壯的馬匹的話──,男人重重吞了口口水,尖瘦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Art!好久──」

一把匕首破空疾飛而來,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破口後斜插進小馬車前的泥地,「注意你的嘴。」

他駭然盯著那把穩穩不動的匕首幾秒才能轉頭看向出聲的男人,略有年紀卻優雅的相貌雖然陌生卻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那人停在Arthur左手邊,馬鞍旁斜掛箭袋的方式直接讓他打消伺機一搏的衝動,「呃、呃呵呵Arthur老大,最近好嗎哈哈哈──」

「不壞,」Arthur說得隨意,「不怎麼開心,但不壞。」他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飾地緩慢在被包圍的男人身上轉了幾圈,刻意對那些做工精美甚至華貴的衣飾嘖嘖讚嘆,「看來你混得挺好啊,Mike。」

被喊出名字的男人畏縮了下,他的經驗讓他知道被Arthur清楚記住絕對不是好事(矛盾之處在於,他本就知道自己早被Arthur記住了),在凹陷的鼻樑上方顯得比例特別巨大的眼珠緊張地四下亂轉,他注意到不只是Arthur的坐騎,包圍著他的每一個男人身下的馬匹都無聲停在原地,粗壯的馬蹄穩穩踏進泥地裡,那不只是有錢人家才養得出的俊馬,那是受過嚴格訓練足以奔馳沙場的戰馬;以及那些同樣沉默和冷靜的追隨者,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其中任何一個(即使是剛才出聲的那男人也只是感覺眼熟),這表示這些人,至少在他離開倫丁尼姆之前不在他會接觸的範圍,同時,他們(在那時)也絕對不是Arthur的人。
塌鼻子Mike還不能確定這訊息代表了什麼,但他長期摸爬滾打而來的求生本能正在瘋狂提醒他提高警覺。

這個年輕男人在他曾經的交手經驗中從來就很難對付,乍看和善又親切,跟誰都能交上朋友,下手卻明白、乾脆又狠辣,Mike不止一次看見真的惹火他的人靜悄悄在倫丁尼姆消失不見,卻沒有人能說出那些人到底遇上了什麼──直到他自己面對那個Arthur,那個微笑告訴他「這裡似乎不怎麼適合你住下去了」的Arthur;那個讓他清楚知道他會再做不到任何一筆生意、會有多少來自禁衛軍和其他同行的刁難,以及,會有多少人在黑夜中安靜關心他的一舉一動的Arthur。老實說,塌鼻子Mike覺得那比直接殺了他更難過。

所以那時他狼狽離開倫丁尼姆(神奇,或說也不是那麼意外的,是他明明想辦法整頓出了一小筆旅費,但他只是走出城市就驚覺自己身上除了還穿著的衣服之外什麼也沒有剩下,而他甚至沒有膽量回頭尋找),本來他已經想著這輩子只能在鄉下養羊度過餘生了,至到──
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藏在衣袋中的那隻笛子,可能這個Arthur已經不是當時的Arthur,但他也已經不是當時的塌鼻子Mike了。

「還可以啦,總是要找些方法活下來嘛,」Mike乾巴巴地說,「就像你教我的,人還是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哦,」慢吞吞拖長的尾音模糊了情緒,Arthur勾起嘴角,笑意絲毫沒有傳進眼底,「這就是我的問題了,你是怎麼辦到的?聽說你成了很有名的吹笛人,救了好多個村莊。明明都是老朋友了,你怎麼從來沒讓我知道你有這個才華啊?」

Mike飛快眨著眼,安心感像是壓不住的空氣哽在喉嚨逼他嗝出一個微弱的氣音。
他正離開前一個城鎮準備去往另一個同樣有些偏僻的村莊,他的單騎小馬車跑得不算快,他也不怎麼著急,反正有時他到的越晚,拿到的酬勞反而越多。被那一群快馬攔截包圍,又看見領頭的竟是他原來以為再也不會再看到的Arthur時他打從心底吃了一驚。他第一時間以為自己遇上了搶匪,雖然他心裡有個聲音質疑在換了新國王的這幾年治安原則上好得多,普遍落沒的搶匪根本養不起這麼漂亮的馬,但,那是倫丁尼姆的Arthur,經過這麼幾年,如果他想把勢力範圍擴張得更廣也是一點都不令人意外的事,Mike從以前就相信這男人總有一天會是大大作亂的類型,卻沒想到他會問出這件事。

「你是要問這個啊?」他鬆了口氣咧開嘴,在Arthur也親切地回了他一個微笑後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也沒什麼,我就是認識了個新朋友。我們很聊得來,他又正好想要退休,就把他的一身功夫都教給我啦。」

「這麼巧?」

「是啊!很幸運對吧?」Mike呵呵笑著,心想當然那傢伙大概不會覺得自己幸運,但,有什麼關係呢,他也不會出來抗議的嘛。

「那你退休的朋友呢?」

Arthur散漫的口吻像是對這問題的答案毫不在意,Mike停了不自然的幾秒才擺擺手,「我沒問,他只說想退休,可能去哪裡養羊了吧。」

「所以,他把自己吃飯的道具送給你,」Arthur的目光在Mike一手緊緊抓住的衣袋上停留了隱含威脅的一小會兒,直到Mike意識到那道視線後不情願地稍微挪開手才又看向他的臉,「把吹笛人的名號留給你,而你就連他去了哪裡都沒問?」他在Mike嘟嚷「我想可能是南方吧」時又笑了笑,「你真是個好朋友啊,Mike。」

「唔唔、我、我也覺得還不錯?」那個人還能去哪裡啊!那張沾上血污的老邁臉龐到底長什麼樣子在Mike記憶中早已模糊,他當然沒記住那個破舊酒館到底是在哪個村莊,也對那個老人掙扎說出的「……小心……呼喚的力量」不屑一顧,現在就算被當面問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是對方想要的答案。他摸不清Arthur真實的目的,旁邊沉默的眾人則光只是存在就讓壓力迅速累積,他又小心看看那些人,決心找個應該能討Authur喜歡的話題,「我怎麼都沒見過你的新朋友啊?Wet Stick呢?對啦,Back Lack也好久不見,」他完全沒感覺自己哪裡說錯,但Arthur逕直看向他的目光卻讓他猶豫地拉長了句子,幾乎不想把話說完,「我,我們以前有時會喝……上兩……杯?」

如果之前Arthur臉上的微笑看來有那麼點虛偽,現在他擴大的笑容無疑成了一個冰冷的警訊,他有一瞬間略微挺直上身,在他左手一側那年長的男人視線幾乎不動,卻同時伸出手,指尖擦過年輕男人的手臂而那竟不可思議地穩定了他的呼吸。「我想你還是先關心我的問題就好,」Arthur說,笑容不變,眼中的溫度卻像在剎那間往下直墜,「有人告訴我,你去過的村莊常有孩子跟著失蹤,我對這件事情很有興趣。」

「蛤?」愣愣張了張嘴,Mike不斷猜想著Arthur到底為什麼對這件事如此執著,一個念頭突然閃進腦海,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我、我我離倫丁尼姆很遠,應該沒碰你的人吧?如果你有什麼鄉下親戚我也不可能知道的啊老大!」

意外地,有個柔和又漫不經心的聲音低低笑了出來,「真沒人告訴他全英格蘭的人都是你的人?」那聽來同時真誠又諷刺,一旁原本沉默的眾人忍不住跟著發出一陣細碎、同情的笑聲。

Mike全然不明所以,他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他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氣氛正在轉變,Arthur看起來似乎不像剛才那麼像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他像是更自在、高傲、更危險和冷厲;包圍著自己的那一小群人原本有些鬆散的坐姿不知何時消失不見,而Arthur身邊那年長的男人伸手接過有人朝他遞去的長弓,那動作本身就像一個提醒、一個展示,一個他真的有什麼事情完全搞錯了只是他還不知道的警訊,他本能地縮了縮,右手伸進衣袋緊緊攥住那隻總是帶有微溫的笛子。

「你離開倫丁尼姆真的太久了,Mike。」Arthur輕聲說,幾乎顯得憐憫,「回答我,為什麼會有孩子跟著失蹤?慢慢來,想清楚,別讓我們嚇到你。說。」

「那、那也不是我的錯。」Mike小心翼翼地檢選用詞,「是他們自己來找我的,談好的費用就是談好的啊,說什麼錢不夠,那也太不老實了,但我就想啊,大家都是窮苦人,都不好過嘛,我還是有好好幫他們的嘛,但就是──」

村民們哀求的樣子讓他覺得煩,沒能拿到想要的金額也讓他覺得煩,天氣變冷讓他手上的老鼠死了一整批,那也很煩。
他想要的東西明明就那麼少,為什麼人們就是要找那麼多藉口?

「你知道用笛聲趕走老鼠或蝗蟲之類的本來就是種魔法,如果有、呃小孩什麼的不小心跟來,那也是意外!魔法就是這種東西!」

「魔法是嘛。」Arthur不置可否地說,他點點下巴,兩名近衛在他動作的同時就跳下馬,Mike緊緊瞪著他們消失在小馬車後方,掙扎了是否要跟過去阻止,卻終究不敢移動。

「是他們來找我的,」他頑固地辯解,「每次都是!我只是做他們想要我做的!」

你得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你在呼喚什麼。你得要非常、非常小心。
那老人乾枯的手謹慎地按在衣袋上,帶著厚重酒氣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憂慮逼迫而出的呻吟,那是呼喚的力量,它不能被控制,你只能引導它靠近你要的方向……它會呼喚你。

他一直是這麼做的,只是、只是……他只是有一次沒有那麼小心、只是有一點分心去生氣、只是有一點點走音──
他的確有瞥見幾個男孩頑皮又鬼祟地跟在後頭,但他沒想過要去注意,誰會注意呢?總是有不聽話的孩子、總是有人以為沒有惡意的好奇不會招來危險。
他沒真的注意是不是有什麼跟著鼠群跳下河,真的有嗎?他其實只記得那天在下游爬回籠子裡的老鼠好像比預期的更多一些。

一旦發生過一次,一切就好像變得比較容易了。

這次只是精神不太好;那次就只是手按得沒那麼緊;是不是有哪次忘記提醒村民要躲在屋子裡摀住耳朵?
他沒有一一仔細記住自己每一次到底是怎麼做的,但村民看向他的目光越來越參雜恐懼,對他的要求也越來越不會拒絕,他甚至不用養太多老鼠了,他只需要擺出一副關懷的樣子,問問村裡糧食夠不夠,大家能不能吃飽。
有幾次他甚至只是這樣就拿到更多一筆報酬,那一小袋沉甸甸的銀幣揣在懷裡讓他心情高昂了好幾天。
原來事情就這麼簡單。
只要讓人自己想像就好了,你甚至什麼壞事都不用做。

那是魔法,他對自己說,魔法一定會有意外,一定會有什麼不受控制的壞事發生,你只能小心確保壞事不是落在自己頭上。

「後面還有幾籠,陛下。」

一名近衛提著籠子快步上前,雙手捧起舉到Arthur面前,年輕國王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靜靜看著那一籠瘦弱、驚慌的灰鼠,他的視線幾乎不動,音調甚至柔和,「魔法是嘛。」他輕聲說,指尖半心半意地搭在腰側的長劍上,「你有聽說,最近到處謠傳只要犧牲幾個孩子就能避免天災嗎?」

如果有一個能從聲音裡聽見空氣凝凍成冰的時刻,那必定發生在Arthur說出「犧牲」這個字眼的瞬間。

Mike顫抖著抽出他的笛子死死抓在手裡,近衛們幾乎同一時間刷刷抽出長劍,Arthur不著痕跡地點點指尖而他們立時順從地各退了一小步,「你知道我在想什麼?Mike。」

男人轉動眼珠看看稍微後退卻沒收起武器的近衛們,目光又回到Arthur身上,年輕男人懶洋洋翻下馬向他而來,手裡的長劍劍尖斜斜拖在地上,隨著他每一步踩落隱隱迸出微弱冰冷的藍光,他瞪著那把繪有符文的利劍,剛才那人口中的「陛下」徘徊在他耳邊是個惱人而難解的雜音,他有一半勉強還沒被嚇壞的大腦高喊著前(偽)王Vortigern覆滅在王者之劍下,新王是拔起魔法神劍的命定之王這些傳言,但那是不可能的啊Arthur不過就是個妓院長大的──他媽的他想起那男人為什麼看起來總覺得有些眼熟了,他是當年黑腿軍的黑名單裡赫赫有名的Goosefat Bill!

「我在想,如果我把你活切成一塊一塊,送到你去過的村莊,告訴他們只要把你的一部份埋在村口的馬路邊,往後老鼠就再也不會出現,大家會不會相信?」Arthur像是根本不在乎臉色慘白瘋狂搖頭的Mike,只是輕鬆又往前一步,「或是,放你走,反正已經死去的孩子也不會回來了,」他在Mike突然亮起希望之光的注視下聳起肩,「然後我可以派些人陪著你,確保你走到每一個地方,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做過什麼,或者說,沒有做過什麼,」他沉聲說,「你從來沒有想過你可以澄清那些傳言,你有嗎?」

「吾王。」

那個低柔的聲音悄然落下彷彿將緊隨他肩側的陰森暗影拉開一道裂縫,Arthur停了一停,幾乎難以察覺,「或是,我可以把你帶回卡美洛,確保你會受到公正、公開的審判,」他身後的Bill輕聲說「然後吊死」,Arthur點點頭,「然後吊死。但我個人保證你不會死得不明不白,而且會有個寫上你名字的小墓碑,你就當這是老朋友的禮物,開心收下如何。」

「我才不──吾王?」那個稱呼終於真正紮進塌鼻子Mike耳裡即使他依然不敢置信,「國王?你們在開我玩笑吧?!」

「好笑嗎?」Arthur問,有很短的幾秒他又像是那個在酒吧邊隨意幾句話就能讓所有人都想請他喝上一杯,感覺和他交上朋友一定比成為敵人更好的年輕人,但就一眨眼那人又已消失不見,站在那裡的年輕男人如此高貴、嚴厲,眼神冰冷而公正,「William爵士、Percival爵士,我承諾給羅迪斯的Michael一個公正、公開的審判,保障他的安全,直到合於律法的審判決定他應負起的罪刑。」他朗聲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可違抗的力量,Arthur身後那兩人各自輕聲答是而他冷冷看著Mike,「給自己留點尊嚴,下來。」

「我、我、我、」Mike真的感覺害怕,很難說明為什麼但他相信Arthur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也將會是真的,包含Arthur就是傳說中命定的王、他會保障自己安全活到審判,以及,對,他會被活活吊死因為法律就是那麼不公平!「我沒有做錯什麼,魔法本來就會出錯。」他喃喃,手中總是散發微溫的笛子彷彿帶有輕柔呼吸著的律動,他看見Arthur抬起頭注視著他,神情平靜,他想也沒想就抓起笛子放到唇邊。

尖銳的笛聲一開始幾不可聞,能夠看見的先是那些竹籠中的老鼠。
牠們抬起左前爪,放下,再抬起右前爪,放下,左、右、左、右,交換,前進,全然無視身處狹小的籠子裡,逼近籠邊就踩上同伴的身體,沒有空間就往上爬,往前鑽,重心突然偏移讓原本拿著竹籠的近衛嚇了一跳,竹籠脫手落下碎裂,十餘隻老鼠維持同樣的動作,左爪、右爪,牠們踩在竹籠的殘駭上卻不奔跑、不叫囂,盲目的黑圓小眼睛凝視同一個方向,然後,前進。

「搞什麼、」弄掉籠子的近衛來不及抓回,他愣愣看著那群老鼠,笛聲更響,那是音樂,刮耳、恐怖卻又不可思議地美麗。然後他才聽見更重的馬蹄聲,配合難以形容的旋律轉折,沉重、穩定地跺踏泥地,左、右,交換,有幾聲低喝響起,但他們本可以聽令直入敵陣的馬匹恍如未聞。
他駭然瞪著神情呆滯的馬匹,左、右、左、右,音樂爬進他的皮膚,拉起他的手腳,他的左腳抬起,放下,右腳抬起,放下。
他看見他的同袍與長官驚訝的表情迅速淡化,很快變成一種冷漠的、對一切毫不關心的茫然,左、右、左、右。有幾個人的眼神褪色得沒那麼快速,他們的視線──就和他一樣──掙扎著轉向他們的王,他聽見有一個聲音短促地喊出「Art」,就在那一瞬間,他們在翻湧的笛聲中原本僵立不動的王微微一震,他沒有回頭,手指卻猛地握緊手中的王者之劍。
那是William爵士的聲音。

之後。
他還能想得起來的,只有一道斜斜劈向那沉重如石牆般的樂音的冰冷藍光。
巨大的碰撞聲、男人的、和聽起來幾乎不像人類的尖叫。
除此之外俱是靜默。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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