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臨界點_3/6

Fandom: Dr.コトー診療所 /五島醫生診療所(2003TV)
Relationship:原剛利 & 五島健助
分級:G

前篇由此去→●●●


「脾臟?那是哪裡的什麼東西啊?」

「不知道…可是破掉了耶…肚子裡面破掉…聽起來就很嚴重不是嗎?」

「噓,別說了。」一邊阻止小聲討論起來的重叔和其他幾個人,面露擔憂的星野課長視線瞟向病房的方向,深深嘆了口氣。

「剛洋…」緊握著兒子小小的手,一手拭去他額上細薄的汗珠,「很痛嗎?」

「唔嗯。」像是連睜開眼都有些吃力,剛洋緩慢搖了搖頭。「還好。」

剛洋這樣的表情,不由得令人想起之前他明明因為急性盲腸炎而痛得不得了,卻一直強忍著一聲不吭直到倒下才讓自己知道那件事。那一次就算自己強烈反對,五島也還是堅持在第一時間為剛洋動刀。現在又是這種緊急的狀況,五島卻──

「原先生,我想,是因為直接撞擊到岩石的關係,造成脾臟破裂。」也許是燈光投射的關係,他看起來比平時蒼白得多的臉色顯得非常不真實,指著X光片上不規則的暗影,細柔說明的聲音飄忽不定。「X光沒有辦法清楚看出到底破裂到什麼程度,但從這個陰影的面積和位置來看,極有可能是腹腔內出血。診療所沒有更好的設備可以做進一步的檢測,現在最好的辦法是緊急剖腹探查…」幾乎是緊縮著肩膀似地垂下頭顱,停頓了一會兒才又抬起頭看向原剛利,臉上的神情像是明明清楚明白應該如何處理,卻又連自己都遲疑不定。「但是,光彥的手術也不能再拖下去,他的身體撐不住…」

「所以,你要先救光彥嗎?」

為什麼能用那麼冷靜的語氣說話連自己都搞不清楚。也許,是因為在他猛地吸了口氣,而後緩慢又沉重地點了頭時,那一瞬間的姿態太像是隨時都會哭出聲來,反而讓看的人不由得緩和了情緒。

沉默了好一會兒,深深、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好不容易能夠說出話來。「這樣啊。」

他那時的表情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些什麼呢?老是被過長的瀏海掩蓋的眼眶泛著紅,而後深深向自己和剛洋彎下腰的身影卻堅定得不可思議。

再然後,自己又說了什麼呢…

「爸爸…怪醫生嗎?像之前信一的爸爸那樣…」

猛然回神,面前剛洋有些擔憂的表情包含淡淡的不安,吁了口氣對他笑笑,「是啊,所以等你好了以後我要帶五島去海上兜風。」

呆愣了一下才很輕、很輕地笑了起來,「醫生會暈船的啦…」

沒有特別回答什麼,只是伸手整理了剛洋微皺的衣領。「睡一下吧,我們等他。」

「我們等你。」

應該無比熟悉的、手術刀在蒼白明亮的燈光下銳利反射的光芒,此刻映在眼裡竟刺得扎眼。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現在、馬上,立刻就應該開始動作!

明明在心裡不停不停不停地這樣想,伸出的手卻依然僵在半空無法移動。

「醫生?」

放下手中的器材,用力吸了口氣,已經準備好開始手術的彩佳盯著明明已經站在手術檯邊,卻連一動也不動的五島瞪大了雙眼,「醫生?!」

像是被嚇了一跳才突然回神,微微晃動了肩膀,依然沒有移動,挪抬望向彩佳的視線顯得有些恍惚,「…是?」

「都準備好了,要開始了嗎?」

「唔、嗯…」明明答應著,碰觸刀具時回傳的冰冷溫度還是像是針刺進胸口一般,幾乎逼得人難以呼吸。出神地緊盯著自己的手,直到耳裡傳進噹地一聲輕響,才發現自己竟將才拿起的手術刀放了回去。

「醫生?醫生?!」

記憶中從未在面對病人時露出驚慌神色的醫師,掩蓋在口罩下的神情難以分辨,卻還是能從眼神中流露出的一絲困惑中瞥見那份猶豫不定。

不需思考也能清楚明白猶豫的原因,但是、

盯著五島難以動彈的手指,那是曾經在島上執行過諸多困難手術,救回了好幾條人命的、醫生的手。可是現在卻──

「…彩佳?」

被身旁的和田先生輕輕推了一把,才發現雙眼之所以覺得模糊不清是因為淚水積聚的關係。用力深吸了口氣,「…請你出去。」

「彩佳?!」先是驚疑不定地望了她一眼,而後在眼角瞥見躺在床上的女孩時突然散發出些微怒氣,猛地壓低了聲音,「你們兩個在這裡吵什麼!」

沒有看向和田,只是堅決地瞪著五島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突然崩塌以致於失去平衡的表情,明明是強忍哽咽的音調卻毫不停頓,「醫生如果要猶豫的話,就請出去。不要站在這裡、站在這個地方!」

「…彩佳小姐…」

「最希望醫生先救剛洋的是誰?醫生以為原先生為什麼什麼也不說?!」

咬著下唇,像是終於爆發的怒吼卻是哭泣多過憤怒,「如果連醫生都猶豫的話,我們要怎麼辦?醫生還能要我們信任誰呢?」

「你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未完的話終究沒有出口,停頓的那個瞬間像是硬吞下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五島醫生!」

沒有刻意強調卻無比沉重的呼喚,彷彿在手術室狹小的空間裡不停不停地聚攏,迅速堆疊成了無影無形的厚牆,沉甸甸地壓在心口最脆弱的位置。

「醫、醫生!」瞪著一旁的血壓計,突然發出怪叫的和田的聲音尖銳如錐,猛地撕開室內沉鬱的氣氛,「病人的血壓下降了!」

「光彥!」率先衝到手術檯邊又乍然停頓步伐,回頭的神情急切而期盼,「醫生!」

「彩佳小姐,氧氣!和田先生,請準備輸血!」

迅速指揮的語氣一如過往,冷靜下來的表情不再存有迷惘的神色,微微抬起雙手,凝視彩佳好一會兒的視線寧靜鎮定。「…對不起。」小聲這麼說著,低頭注視躺在檯上的光彥,輕輕吸了口氣。

「手術開始。彩佳小姐,和田先生,再次拜託你們了。」

✡ ✡ ✡

等待的時間總是緩慢開始而後迅速結束。

當天空微微泛白時,一夜守候在候診室裡的眾人才終於聽見,從手術室那一頭傳來的、在安靜的走廊上輕柔迴蕩的腳步聲。

「醫生!」

「五島!怎樣怎樣?!」

迅速環視了一圈,臉上掛著令人安心笑臉的五島對眾人輕輕點了頭。

「沒事了。剛洋君也、」蹙起的眉尖源於視線內竟找不到理應站在這裡的那個人,瞬間停頓下來的語氣有些許動搖。只一猶豫又輕輕接了下去:「手術很成功,只要好好休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呼啊…嚇死我了…」

「太好了,都沒事真是太好了!」緊繃了整晚的神經猛地鬆懈下來,星野課長在說話間竟打了個呵欠。「啊哈哈,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

「剛利在外面啦。」瞪著五島四下搜尋的眼神,就算聽見手術成功的消息也沒有露出笑容的重叔翻了翻白眼,「你喔…不是我要說你,是剛洋,剛洋唷,他跟你那麼好耶,再怎麼說也該先、」

「重叔!」

被星野課長狠狠一瞪,立即閉上嘴的漁勞長轉過頭去才又開始碎碎抱怨。

「剛利在外頭等。」又瞪了重叔一眼,星野對五島笑了笑,「沒事的,別太擔心。」

就算聽見星野說的話,微微歪著頭站立的姿態依然像是繃緊的弦。五島輕輕向星野課長和重叔點了頭才轉身走向屋外,果然就在診療室外沒多遠的沙灘看到了面對著大海,看起來彷彿思索著什麼的原剛利的身影。

如同平常一般沉默的背影看不出情緒,卻能夠從挺直的背部察覺那份焦躁不安。緊抿著唇,在還沒想到如何開口時他竟就轉回了頭。

呆愣了一下才急忙開口:「原先生,手術很成功,剛洋君已經沒事了。」

望著面前微微縮著肩、看起來小心翼翼的五島,放鬆和安心的情緒在那瞬間其實並不真實,就連喜悅的感覺都像是飄浮在半空中似的難以觸及。

緊緊閉上眼,胸口幾乎窒息的痛苦彷彿在他認真無比地點了頭之後開始緩慢消褪。深深吸了口氣,睜開眼時看見的卻是他微微垂下的、顯得有些怯懦的眼神。

不知為何有了想要歎息的衝動,卻也沒有探究原因的心思,凝視他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辛苦你了。」

點了點頭,快步朝診療所的方向走去,卻在越過他之後,聽見從身後傳來的、像是用全身力量壓抑卻無法扼止的啜泣。

猛然一窒的呼吸幾乎讓自己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只是略微頓住卻沒有真的停下步伐,拋下一句「我去看剛洋。」之後依然迅速邁開的腳步在不經意間竟顯得有些狼狽。

為了甩開這樣的情緒而深深吸了口氣,而後不由自主冒出唇際的,卻是就連自己本身,都難以辨清原由的歎息。

✡ ✡ ✡

島上的季節轉換總不是那麼明顯。當開始可以在早晚感覺到天氣真的轉成微涼時,時節已是深秋。

「醫生,我還要多久才可以回家啊?」翻了身,男孩圓潤的臉頰在檯燈暈黃的光圈映照下泛出一絲紅潤。

「嗯……」順手整理他有些被壓皺的衣領,坐在床邊的青年微微一笑,「再一個星期吧,拆線之後就可以回去休息囉。」

「真的嗎?」霎時亮了起來的眼眸筆直瞅著面前的醫生,詢問的態度滿是期待。

「是啊。剛洋君一直都很配合,所以復原得也很快唷。」

像是因為被誇獎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剛洋轉頭看向張在病房中間的隔簾,放低了音量,「光彥他……?」

輕輕搖頭,年輕的醫生露出有些擔憂的神情,跟著壓低聲音,「身體的恢復是沒什麼問題,但是……」

「光彥好像還是都不跟他媽媽說話呢……」

「嗯。前幾天彩佳小姐也跟我說過,每次桐谷太太來的時候,光彥如果不是在睡覺就是默不作聲,一開始還以為是他精神不好,不過……光彥君還是會跟你聊天吧?」

「是啊,雖然說的話不多。而且……光彥的爺爺奶奶送東西來給他的時候,看起來也還好啊……」

「唔嗯……」如同歎息般地抿起唇,沉默了一會兒才吁了口氣,「也許過一陣子等身體好些,心情也會跟著好起來吧。」

「喔……」

看著剛洋垂下的肩膀,五島含笑輕觸他臉頰的動作無比溫柔。「別擔心那麼多,有些晚了,剛洋君該睡囉。」

「嗯。」點點頭,一邊乖巧地躺了回去。「對了,今天爸爸沒有來耶。」

停頓了一下,在那瞬間突然顯得有些遙遠的眼神,略帶不安地凍結在潔白床單邊緣的一角,彷彿是深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的語氣卻一如平時,「原先生下午沒來嗎?」

「我也不曉得,下午我好像睡了很久……」像是有些困惑地皺起臉,「可能是還沒回島上吧。」

「漁夫是很辛苦的工作呢。」伸手為剛洋拉整薄被,一邊露出了不知為何看來有些疲憊的笑容,「好,差不多該睡囉。原先生應該明天就會來的。」

「嗯……」盯著醫生的臉好一會兒,「醫生……」

「唔嗯?」

雖然隱約覺得醫生看起來比從前的大多數時候都要來得心事重重,但如果對象是自己,醫生應該是什麼也不會說的吧……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

「沒什麼……」搖搖頭,而後在醫生的注視下乖乖閉上眼睛。

明天啊,要記得跟爸爸說一下……

靜靜凝視剛洋沉入夢鄉時恬靜的神情,腦中浮現的卻是原剛利總是顯得有些嚴厲的臉。

辛苦你了。

那個時候的原先生,是抱著什麼樣子的心情,說出這樣子的話的呢?

只要是一點點的判斷失誤,就有可能失去對他、對自己、甚至對島上的每一個人來說都無比珍貴的東西。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在執刀時從不曾猶豫的手幾乎就要失去控制地開始顫抖。

辛苦你了。

事後再怎麼於事無補的想像也無法得知那個人當時的心情,卻又能無比清晰地在腦中刻劃出他當時的眼神態度和語氣中幾乎的哽咽。

只是試圖從回憶中探索那其中可能的含意,心臟的某一個部位就像是不由自主地緊縮、而後隱約疼痛了起來。

無聲無息地、纏繞在思緒之中,怎麼也揮之不去。

後篇由此去→●●●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