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Trek:TOS]Unusual Way/非比尋常_4/8

Fandom:Star Trek: The Original Series
Relationship:McSpirk(無差)
分級:NC-17,Threesome

.本篇收錄在同人小說本《非比尋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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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敲門前,McCoy多多少少在心裡擬定了策略。
相對於Spock,Kirk是比較好溝通──正確來說,是McCoy比較有信心可以溝通──的一個。所以他現在站在艦長艙房門口,臂彎裡夾著一瓶巧克力甜酒,盤算著要怎麼開口和Kirk討論一件他其實缺乏真實感的嚴肅事件(那兩人在他面前太過正常了),可能先從減少船員的憂鬱開始,至少McCoy自己對被推來處理這件事感覺非常憂鬱;或是乾脆點,直接用酒瓶把他敲昏。

每一次James Kirk發生危險的時候就是Spock會對他無條件投降的時候,McCoy陰側側地想,也不是平常Spock就真的常在反抗他們的艦長,那就是時間問題。

「Bones?」意外地,Kirk就站在自動開啟的門後一步之距像頭踞守領地的雄獅,初見McCoy的訝異只一眨眼便轉為了悟,他很輕地點了下頭,「我沒事。」

在給他個白眼或一頓臭罵之間McCoy沒有選擇任何一個,他對那過於明顯的拒絕聳聳肩,「我只是想,或許你想找人聊聊?」他拍拍酒瓶,「我可是帶著禮物來的。」

「……」Kirk看了眼那瓶巧克力甜酒,轉回盯著McCoy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什麼足以讓他發笑的東西,瞇起細紋的眼角如此柔軟,那本應是個盛接溫暖笑意的表情,但他並沒有真的露出笑容,只是原本緊繃的肩線稍微放鬆下來,他很輕、或許並不自覺地往前靠了一小步,搖搖頭,音調極淺,帶著一種難以清楚辨識卻的確存在的刺痛,「不是現在,Bones,不是現在,我累了。」

或許他應該走開,讓Kirk自己安靜一會兒,在某個短暫的分秒McCoy這麼想,「忙著和瓦肯人嘔氣?」結果他這麼說,在Kirk皺眉之前就已經感受到胃裡湧出的後悔,McCoy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說,他縮了縮頸子,從Kirk嘴角非常輕微的動作知道他的好友並不為此生氣,即使有,那個情緒也沒有過多留存下來。
「就讓我陪你喝一杯,花不了多少時間的,」McCoy堅持,雖然心裡同時有個聲音小小聲地叫他退開,小小聲地提醒他正在踩進不該踩進的範圍,但他就是沒有辦法在Kirk用這種毫無自覺的脆弱眼神看著他時轉身走開。

「不,Bones,我真的──」Kirk在McCoy推開他走進艙房時試圖阻止,但無視他的McCoy已經停下了腳步,他站在小型起居室這一端,背影因室內出乎意料的存在倏地僵直,「我本來不想、」

那個人就站在那裡,起居室靠近舖位那一邊,McCoy最初沒有看見他,或說沒有意識到就是那個人站在那裡,後來他才發現那是因為服裝的關係。那個人簡單穿著純黑的高領襯衣,軍靴長褲整齊一如工作時,只是上身少了標誌鮮明的藍色制服,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存在,更為精瘦、修長,雙手負在身後的動作讓他微微繃緊的手臂曲線異於人類優雅,McCoy有一瞬間想到隱藏在那些肌理之下的力量,在那短短的幾秒,從兩肋之間傳來的壓迫感竟讓他喉嚨發乾。

「呃……抱歉,我沒想到你在──」McCoy吞嚥了下,雖然他一時想不出自己為何需要感到歉疚,看見這個人出現在Kirk的艙室本不該是件讓人覺得侵犯穩私的事但他現在就有這種感覺,「抱歉,我、」他猶豫著是否要直接轉身離開,卻又覺得一旦這麼做了就像把什麼秘密拉上檯面,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我很抱歉,Spock。」

「你不需感覺抱歉,醫生,」他說,音調比平常更為低沉、坦誠但保有餘韻,就好像瓦肯人的聲音共嗚是透過靈魂深處的另一個宇宙而不只是簡單經由喉嚨和口腔,就好像這幾個音節背後還有無數可待解讀的隱喻而那些全部超出地球人的理解範圍。

McCoy是在感覺到一隻手的熱度觸及肩膀時才驚覺自己在「醫生」這個字眼的尾音裡停留的過於、過於久了。

「你在更好,」他盡了最大努力試圖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聽起來稀鬆平常,那或許是對的,因為他從眼角瞥見Kirk如釋重負地闔上嘴。McCoy往前幾步將酒瓶放到桌上,在每一個動作裡都能感覺到那兩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Kirk的堅定和Spock的廣闊在此時合而為一,集中、再集中成一個小小的、純粹的點,一個名為Leonard McCoy的點。他突然一陣恐慌,可他不知道原因。

艱難,但至少看來若無其事地以手撐在桌緣,McCoy轉身面對他的艦長、他的好友,帶著皮膚上抹不去的微弱刺痛感──源於Spock的視線──,「你們兩個有什麼問題啊?」他說,試圖讓氣氛能夠有趣一些,「做為最高階指揮官,在艦橋上吵架會讓多少船員不安你們別說不知道。」

Kirk和Spock飛快互視一眼,各自的沉默一時難以判讀原因,而後Kirk深吸了口氣,「是我的錯,」他的神情保有他一慣的強勢,但McCoy足夠瞭解他,足夠到能夠看出那份自省,這樣就夠了,McCoy在心裡嘀咕,「我只是想說──」

「Jim和我在一起。」

McCoy尚未出口的音節全在這句話裡被逼回喉嚨深處,他轉身瞪著Spock,微張的嘴來回開闔了幾次,「哦,」他乾巴巴地複述,沒有意識到那聽起來更像是痛楚而非震驚,「在一起。」

「以地球人歷史悠久的隱喻來說,」Spock很輕而短促地點了下頭,他往前踏出一步,端整的輪廓在光影變化中微妙地扭曲了一下,「Jim和我睡在一起。」

「等、」

「Spock,我真的希望你別再用不擅長的方式說明任何事,」Kirk無聲嘆息,手指在大腿邊側掙扎,一時無法決定要把他們放在什麼位置,末了他很輕地按住額角,試圖讓自己能更從容些卻成效不彰,「就算你是沿用我的說法也一樣。」

「基於我們的關係,我認為在此事上使用更多地球式的表達方式並無不妥,」Spock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Kirk因此露出一個陰鬱的笑,帶著某種恨意,「不,你只是想說給Bones聽,你就是想讓他知道。」

Spock凝視著他,彷彿持續了一天、彷彿持續了一小時、彷彿他能夠就這樣注視著這個人類永無止境,他再一次開口,包含一股難以掩飾的沮喪,「我的願望無異於你的願望,T’hy’la。」

「你知道不對,」Kirk咬著牙,帶著嘶聲的字眼只能勉強從他嘴裡脫困而出,「就是不對,Spock!」

「我承認,」Spock皺眉,「我也承認那超出我的……認知,但錯誤是可以被修正的。」

他看了McCoy一眼,短暫得幾乎難以察覺其中忐忞不安的意念,以及憐惜,但Kirk毫無疑問捕捉到了那些,「修正,」他說,以一種嚴苛近乎傷人的方式,「我恨你用探究科學的方式分析我們的感情,尤其是在你自己都不能相信那些東西的時候。」

Spock的表情就像被突然迎面打了一拳,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錯愕和本能想要隱藏的不知所措,「……我是個瓦肯人,」僵了一小會兒之後他才終於能夠這麼說,低低的聲音只剛好可以被那兩人聽見,「我相信可見的事實。」

「你有一半是感情用事毫無邏輯的地球人!」

「Jim!」McCoy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步站到Spock身前,或許是因為在那瞬間瓦肯人繃緊的肩膀讓那張刷白的臉看來痛苦不堪;也或許是因為Kirk握緊拳頭抵在嘴角的動作彷彿再多一點什麼就能把他擊倒在地,更可能這些都是原因,更可能是因為他們反常的姿態竟一再、一再讓他回想起那些他和Kirk、和Spock、和他們兩人之間那些獨特、溫柔、稍一不慎便會讓原有的一切突地脹裂的片刻。

「你們兩個到底、」他在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穩時停了停,試著用幾個深呼吸把心裡不斷冒出的驚慌往下壓,不是很成功但多少有點效果,他更多停頓了一小會兒,再開口時的音調輕柔,帶著某種撫慰,「成熟點,女孩兒們。你們只是交往又不是要拼命,吵這綠血妖精是不是瓦肯人有什麼意思。」

Kirk抿緊雙唇,一定程度上接受了McCoy刻意裝出的輕鬆,他沒有別開目光,只是微微側著頭露出一小部份頸側柔軟的肌肉,那無意中像是肉食動物示弱的方式差一點讓McCoy真的想笑,他瞥了Spock一眼,果然看見那人也因此稍能放鬆下來,只是壓力依然沉默盤旋在他們之間,如同空氣中不可見卻不斷變得更沈重的微粒,McCoy嘆了口氣,「所以,到底是有什麼不對?不就是……你們在一起了,那很好不是嗎,雖然你們沒公開,」他微微低下視線避開了Spock的目光,雖然他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雖然他這麼做了也還是可以從皮膚上無形的灼熱感知道瓦肯人視線的落點、和更令人在意的,Kirk視線的落點,而那全部讓他莫名緊張,「嘿,你們別這麼尷尬啊,我不會說出──」他突然一停,「等等,你們沒有公開的原因該不會和瓦肯有關吧?」McCoy轉頭盯著Spock,浮現憂慮的眼瞇成存疑的線,「對同性交往有什麼莫名奇妙的偏見,就像幾世紀前思想落後的地球那樣?」

Spock呆了幾秒才挑起眉,看起來就像他有四十二種方式嘲笑地球人的不文明但他選擇什麼也不說,「地球歷史上的確有禁止同性戀情的例子,但這在瓦肯是不存在的。瓦肯以異性伴侶為主流,更多原因只在於那是相對有效率的繁衍模式,而非試圖以任何理由干涉個人的情緒隱私。」

McCoy吁了口氣,緊繃的眉眼略微放鬆下來,他甚至露出一絲笑意,無疑是為他們的友人們感到安心,「有效率?我得說這聽起來真的很瓦肯──」

Kirk在那個瞬間捉住了McCoy的手臂而那讓McCoy愣在當場,他呆呆看著Kirk的神情從緊繃焦慮猶疑不定到終於寧定,McCoy認得那個表情,那是Kirk面臨最不可能的困境也不放棄任何機會和希望的表情,那是他背負著全艦的命運也絕不逃避決策及其責任的表情,但他不認得那個眼神,那個像是被室內柔和的光線渲染出星屑微光般寂靜、溫暖的眼神。這不應該讓他的胃像結成一顆沉重的球般往下猛墜但他就有這種錯覺,McCoy下意識地縮起肩然後驚覺Spock就在那裡,在他倆身後,退無可退的恐慌真切嚇住了他,「Jim?」

「Leonard。」

他的聲音很低,那不是Kirk試圖說服誰時充滿魅力甚至蠱惑的音色、更不同於他發出命令時冷靜強勢的決斷,那些音節輕柔、悲傷卻毫不動搖,甚至不屬於任何、任何McCoy記憶中的James Kirk,那不是他的艦長、他的好友、他的兄弟,那就只是……James Kirk,McCoy幾乎要在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中畏縮,他很輕地吞嚥了一下,然後驚覺不止是Kirk,Spock的注意力也再次回到自己身上,無形的壓力讓他很想扭頭就跑可他無法動彈。

「怎、怎麼?」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眼角注意到Spock的手越過他身側悄無聲息地劃過Kirk手背宛如麻雀墜落,然後停在那裡,就只是停在那裡,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個,但他就這樣愣愣看著那些手指怎麼也無法挪開視線。

「Spock是……我的T’hy’la,我這麼相信,」Kirk的低語把McCoy拉回現實,他緩慢地眨著眼,「啊?」

「我確信那是事實,Jim,」Spock的聲音很輕,很堅定,難以摧毀的眼神看起來竟和Kirk驚人神似,他的手還留在那個位置,Kirk的左手手背上方而Kirk的手指纏住了他的,「T’hy’la。」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意思?」McCoy問得小心翼翼,或許是因為Spock讀出它的方式,就像那個字眼是沙漠旅人含在舌尖上的一滴水,「T’hy’la?」McCoy低聲覆述,不自覺地用了和Spock類似的語調而那讓Spock安靜地看了他一小會兒,巧克力色的眼瞳在短暫的時間裡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同時既激動又溫柔,McCoy在那個目光裡不自覺地縮了一小步,就一小步,他飛快瞥了Kirk一眼卻看見他竟用和Spock同樣的方式看著自己,只是更多了些就連McCoy都覺得陌生的東西,更隱晦、更脆弱、更──

「在瓦肯,那表示朋友、兄弟、情人……靈魂存於肉體之外的一部份,」Spock略微挺直背脊,不久前那個柔軟脆弱的表情悄然離去,他又是理智勝於一切的瓦肯人,他解說的方式客觀冷靜,卻讓他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異常頑固。

「這和……」McCoy的聲音乾啞的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他藉著一個輕輕吞嚥的動作將幾乎就在舌尖上滾動的「我」壓了回去,「到底有什麼不對?」

Spock和Kirk又看了彼此一眼,這次更多了些確認,「在我的認知裡,和自己的T’hy’la結合……這樣的連結關係應是一對一的。」他很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的音調既強硬又破碎,就像他己經考慮了無數次只是從沒想過真的說出口,「而我,我們,最終不得不同意這是個錯誤。」

McCoy發現自己正試著從那些理性述說的字句組合中找出一些跡象,或許關於愛、瘋狂、突如其來的激情甚至於性或慾望,一些可以讓他更能聽懂他的朋友們到底在說些什麼的東西但他什麼也沒有感覺到,Spock看來太過於冷靜而Kirk相對焦躁,說話時投向彼此的眼神卻同時帶著試探、渴望和某種不穩定的氣氛,然後他驚覺那不是他們正在試圖探索彼此而是他們都同時想從McCoy身上找出些什麼。

在那非常短暫的時間裡,他突然想起曾經有那麼一次,艦上辦了派對,Kirk做為艦長,被(幾乎)所有人合謀灌醉,Spock扛著他回到艙室,略帶醉意的McCoy陪在一旁,只為了可以在第一時間把Kirk被扔上床的樣子拍下來存檔記念。他只差一點點就成功了,只要多少有些裝醉卻賴在Spock肩上的Kirk沒在他拿起PADD時硬抱住他手臂,在掙扎間拖著McCoy一起摔上床還順便勾倒了Spock,讓瓦肯人的重量把兩個地球人同時壓出一陣咒罵的話。
他想起Spock一手一個拉起兩人後把額前被撥亂的瀏海謹慎壓回原樣的動作,和Kirk大笑著燦亮如星的棕色眼睛。

在那一天、那個非比尋常的瞬間,他同時想大笑想大哭想親吻他們之中的哪一個或被他們親吻想把自己揉進他倆之內蜷伏在那些軟韌的肢體上方把這兩個人同時據為己有。

但他真正做的是把枕頭丟到Kirk身上,和Spock一人一邊捉住Kirk也不是太認真掙扎的腿扯下軍靴同樣往他身上扔。而那個男人、他們的艦長,雙手抱著枕頭倒在那兒,斜眼瞅著他的大副、他的醫官、他的好友們,幽微光線投落在顴骨上的陰影美得令人屏息也同時掩蓋了他的表情,「我覺得生命可以就此終結,」他說,淺褐色的眼看起來像被霧氣籠罩的太陽。

「這毫無根據,」Spock回應,嗓音低啞而柔軟,「以艦長的體能狀態和酒精攝入量判斷,距離猝死尚有相當遙遠的距離。」

「你又在逼我做我最討厭的事了:同意這個瓦肯人,」McCoy歪著頭對他倆微笑,「別撒嬌,你只是醉了不是要死了,如果你真這樣就會死的話──」

「把我帶回來。」
「把他帶回來。」
Kirk和Spock同時開口,三人一時一起愣在那裡,不知隔了多久才終於爆出一串大笑。
McCoy從未真正懂得Kirk的話帶有什麼含意,直到現在

那是最美好的時刻,那是最絕望的時刻。
正如此時。

後篇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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